次日清晨，杨兵拎着个帆布袋，大步跨进邮电所的大门。
十块钱毛票、几十斤棒子面，外加一把全国通用的粮票，被他顺着木柜台推了进去。
这点东西在城里或许连下馆子搓几顿都不够，但在灾年，足以让林家从阎王爷的镰刀底下抢回几条命。
办完汇款和邮寄，杨兵听着邮递员盖下邮戳的清脆声响，心里总算踏实了几分。
回去的路上，杨兵抄近道拐进一条死胡同，确认四下无人后，意念微动，一块上好五花肉和几个苹果凭空落在宽大的挎包里。
刚跨进自家四合院的大门，掀开门帘，让杨兵意外的是，四个高大的人影齐刷刷从马扎上站了起来。
为首的正是张凯，旁边还站着刘涛等三个眼熟的大院子弟。
“今儿什么风把几位爷吹来了？”杨兵嘴角一勾，反手从挎包里摸出苹果，手腕接连抖动。
四个苹果精准砸向四人怀里。
张凯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手里的鲜亮苹果，非常震惊，去哪弄这么新鲜的果子！
他倒也不客气，往袖口上随便一蹭，直接就是一大口，清甜的汁水瞬间飙满口腔。
张凯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大咧咧地拍了拍肚皮。
“家里闲得骨头都快生锈了，这不，溜达过来找你寻开心。”
一个小脑袋从杨兵身后探了出来。
双胞胎妹妹杨颖拽着杨兵的衣角，怯生生的大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张凯。
小丫头声音脆生生的。
“张凯哥哥答应我，下次要把他家的小妹妹带来跟我一起跳皮筋。”
杨兵低头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眼神瞬间变得温和。
“咱们小颖想交新朋友了？”
看着妹妹用力点头，杨兵抬眼盯住张凯，下巴微扬。
“听见没？下次过来，把你那宝贝妹妹一并捎上。”
张凯把果核往垃圾筐里一扔，拍着胸脯一顿保证。
“那必须的！明儿我就把她薅过来！”
话锋骤然一转。
张凯快步凑到杨兵跟前，他压低嗓门，喉结剧烈滚动。
“兵哥，明人不说暗话。前几天你弄到军区大院的那车野味，咱们几个可是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千斤的驼鹿……你老实交底，能不能带着我们几个上山练练手？”
刘涛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兄弟，带上我们吧！我们几个好歹也是军区靶场喂出来的子弹，枪法绝不拉胯，真碰上野物肯定不拖后腿！”
杨兵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目光在四人脸上刮过。
深山老林的残酷，这群在四九城里横着走的大院子弟根本不懂。
“深山里不是过家家。成群的野猪发挂起来，连碗口粗的松树都能连根拱断。真要是被猪群围了，我连自己的命都得悬在裤腰带上，可没多余的手去保你们的命。”
“怕他个鸟！”刘涛激动得一拍大腿，唾沫星子乱飞，“碰上野猪群那是祖坟冒青烟！全他妈是肉啊！兵哥，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命都敢豁出去！”
看着这四个热血上涌的汉子，杨兵在心里飞速盘算。
这几个都是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子弟，若是能把他们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以后办事只会一路绿灯。
他点点头。
“后天清晨，大院门口集合。”
四人眼底爆发出狂喜，还没来得及欢呼，杨兵的规矩已经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丑话说在前头。进山以后，哪怕是一坨屎，我不让你们踩，你们也得给我绕着走！一切行动听指挥。还有，一人准备一条好枪，带足子弹，再弄辆自行车代步。”
刚才还叫嚣着连命都不要的刘涛，这会儿反倒挠着头皮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挤出一句。
“枪好说……可我爸那辆自行车锁得跟防贼似的，我偷不出来啊。”
杨兵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这群少爷兵真是让人又气又笑。
他摆了摆手，懒得再计较。
“行了，车子不用管了。后天你们只管带着家伙什来，车子我来搞定。”
事情敲定，四个汉子心满意足地推门欲走。
杨兵跨前一步，结结实实地堵在门口，顺手扯过案板上那块五花肉，在几人眼前晃了晃。
“屁股都坐热了，现在走？晚上全在我这吃，谁敢迈出门槛，后天就给我在家待着。”
张凯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闪过局促。
这年月谁家粮食都紧张，留四条半大小伙子吃饭，简直就是明抢口粮。
可看着杨兵那眼神，四个人硬生生把推辞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没过多久，肉香把整个四合院的馋虫全钓了出来。
铁锅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晶莹剔透，配上雪白喧软的白面馒头，香气直冲脑门。
四个大院子弟端着粗瓷大碗，满脸震惊。
张凯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油脂顺着舌尖化开，香得他眼眶直发酸。
这哪里是吃晚饭，这特么简直就是过大年。
几个人狼吞虎咽，连汤底都蘸着馒头擦得干干净净。
直到撑得直打饱嗝，连腰带都松了两扣，这四个少年才步履蹒跚地融进夜色中。
第三天，黎明破晓。
一辆偏三轮排气管喷吐着白烟，沿着道路一路疾驰。
后头紧紧咬着两辆自行车。
水云村的村口很快显出轮廓。
几个巡逻队员正抱着步枪在柴垛后头缩脖子跺脚，听见动静探出头。
杨兵单脚撑地，他连正眼都没往那边扫，那几个巡逻队员目光触及张凯等人身上的衣服，再瞥见他们手里明晃晃的枪，硬生生把盘问的话咽回了嗓子眼，纷纷挪开视线装聋作哑。
“下车，带上家伙什，进山。”
杨兵利落地将偏三轮熄火推入一处隐蔽的枯草沟里。
张凯四人慌忙扔下自行车，一阵拉栓上膛的清脆金属碰撞声在山脚下格外刺耳。
四双眼睛熬得通红，攥着枪托，看着异常紧张。
顺着崎岖的兽道往上攀，四周十分安静。
杨兵走在最前头，目光扫视着树根底下隐藏的钢丝扣子和捕兽夹。
张凯四人呈扇形紧紧贴在后面，枪口神经质地乱晃，哪怕一阵风吹过落叶，都能让他们肌肉紧绷。
就在这时，右侧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发出一阵异响。
荆棘剧烈摇晃，一抹灰褐色的残影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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