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脚步声早就散了,孟珍还在原地站着。
她低头看自己手心,胭脂盒砸出去时刮了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沿着掌纹慢慢淌。不疼。她握紧拳,血从指缝间滴落。
官兵散了。追她的人跑了。巷口恢复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掌心的伤是真的。
孟珍抬头看天。日头升起来了,明晃晃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得人睁不开眼。
她不能去茶楼了。那三个人知道她会走哪条路,说明她的行踪早被人盯上。陈先生那边,怕也不安全。
孟珍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她没回家,没去找御史,而是拐进一家布庄。
“夫人买布?”伙计迎上来。
“我想定几匹素绢。”孟珍说,“办丧事用的。”
伙计上下打量她。孟珍衣着得体,面色从容,不像刚死了人的样。但他没多问,只点点头,“夫人要多少?”
“先定十匹,送到城东孟府。”孟珍报了个假地址,多付了三两银子定金。
伙计记下,转身去后院取布。孟珍趁这个空档,从后门溜了。
布庄后门通着另一条街。她快步穿过,拐进一家面馆。
“来碗阳春面。”她坐下,声音不大不小。
面馆老板娘应了声,转身下面。店里还有两桌客人,都在埋头吃面,没人注意她。
孟珍把手帕拿出来,蘸了水,擦掉掌心的血。伤口不深,但沾了水还是疼。她咬住下唇,没出声。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
她低头吃面,一口一口,吃得很慢。脑子却没停。
那三个人是谁的人?皇叔?还是其他什么人?陈先生那封信,到底想引谁上钩?
她想起御史的话。“皇叔想借刀杀人。”可这把刀,砍的是谁?
是她?还是陈先生?还是那个藏在幕后、连御史都不肯说的人?
孟珍把面汤喝完,放下碗,丢了几枚铜钱在桌上。
“够吗?”
老板娘点头,“够了。”
孟珍起身,走出面馆。
她没回头。
城南,陆沧的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巷子尽头一间破瓦房,门板歪着,窗户用纸糊了一半。
孟珍敲门。三长两短,这是她跟陆沧约定的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陆沧的脸露出来。
“夫人?”他愣了下,赶紧把门拉开,“您怎么来了?”
孟珍闪身进去,把门关上。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光。角落里堆着干粮和水囊,地上铺了张草席,上头搁着几把刀。
陆沧给她搬了张凳子,“出事了?”
“有人要抓我。”孟珍坐下,把刚才的事说了。
陆沧听完,脸色阴沉。“知道谁的人吗?”
“不知道。”孟珍说,“但他们不想杀我,只想抓我。这就怪了。”
陆沧皱眉,“抓您去见谁?”
“不知道。”孟珍抬头看他,“但我猜,跟审理有关。”
陆沧沉默了会,“审理那天,您要我守的那个路口,我去了。但我怕——”
“怕什么?”
“怕不止一拨人。”陆沧说,“万一有人从别的方向冲进来,我一个人守不住。”
孟珍看着他那张被火光照了二十年的脸,忽然笑了。
“放心。”她说,“那天不止你一个人。”
陆沧愣住,“还有谁?”
“御史府的家丁,陈先生的暗桩,还有几个当年受过先帝恩惠的老兵。”孟珍说,“我都安排好了。”
陆沧瞪大眼睛,“您什么时候——”
“进宫那年。”孟珍说,“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一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糊了一半纸的窗。
外面是条窄巷,对面墙根下蹲着个乞丐,正低头啃馒头。
孟珍看了会,把窗关上。
“审理还有三天。”她说,“这三天,我不出门了。”
“那陈先生那边。”
“他会来找我的。”孟珍说,“如果他真要我做什么事,他会自己找上门。”
陆沧看着她,忽然问,“夫人,您信他吗?”
孟珍没回答。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棋局,她不能输。
她输了,死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她输了,先帝的遗愿就彻底完了。
她输了,这二十年的忍辱负重,全白费了。
她回头,看着陆沧,“那天,你守住路口就行。剩下的,我来。”
陆沧点头,“夫人放心。”
孟珍从袖袋里掏出那把匕首。陆沧给她的那把,她一直贴身带着。
“我会用它。”她说,“但不是用来保命。”
陆沧愣了,“那用在哪?”
孟珍握紧匕首,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
“用在该用的地方。”
三天后。
审理那天,天还没亮,孟珍就起来了。
她换了身素色衣裳,没戴首饰,头发挽成简单的髻。腰带上挂了个荷包,里面装着药丸和那把匕首。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