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拿着那卷密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但孟珍看不真切。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不怕说错话?”
“我怕,”她答得很快,“但说错的代价,我估算过了,比说一半留一半的代价小。”
王爷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带着上位者审视意味的笑,而是像一个久未被人这样回答过的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把密函重新收起来,重新坐回床榻边沿,“那朕再告诉你一件事。”
孟珍等着。
“委托天机阁盯幕僚长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而且这两个人,彼此都不知道对方也在盯着同一个目标。”
孟珍没有动,但她感觉到脑子里某条线,绷了一下。
两个人。
方向相同,互相不知情,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幕僚长手里的东西,不止一种,不止一条线,分别被两个方向的人盯上了。
而天机阁,拿了两份钱,做着同一件事,等着看哪边先出手。
“王爷是其中一个?”
这一句话,她出口之前停了半秒,问出来之后,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这算不算一次冒险。
王爷没有生气,也没有否认,“孟大夫,”他抬起头,“你今晚能在我这里站着说话,就已经说明了答案。”
孟珍把这句话压下去,消化了一遍。
不是承认,但也不是否认。
他想让她自己把这条线串起来,但又不肯给她一个明确的把柄。
很稳。
“那另一个人呢?”
“这个,”王爷重新端起茶盏,“就是朕召你来的第二件事。”
他喝了一口,把茶盏轻轻搁回去,“另一个人,就在太医署里。”
烛火又晃了一下。
孟珍看着那盏灯,感觉今晚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一块一块地压下来,压在同一个地方,还没有碎,但已经开始沉。
太医署。
她来太医署,是因为钱有福,是因为那张方子,是因为一条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的线。
但现在,这条线,又多了一头。
“王爷,”她把目光从那盏灯上收回来,“您让我查这个人?”
“不,”王爷的声音很平,“朕让你保护你自己。”
“这不一样。”
“你现在已经在那个人的眼皮子底下,”他停顿了一下,“不查,也已经晚了。”
孟珍沉默了。
外头夜风过了一阵,把廊外的灯笼吹得轻轻晃动,光线透过窗缝漏进来,一明一暗,落在地砖上。
她把今晚从百草堂出来时在脑子里排过的那三条线,重新拎出来,加上刚才王爷说的这些,重新排了一遍。
棋盘,比她以为的还要大。
她站在这上面,不是没有落脚的地方,但每一步,都已经有人替她算过了后手。
这不是她想要的局面。
“王爷,”她开口,声音稳,“我需要一样东西。”
“说。”
“我需要一个名字,太医署里那个人的名字,或者足以让我确认他身份的线索,我自己来验。”
王爷没有立刻答,把那卷密函又翻了翻,最后抬起眼,“给你一半。”
“哪一半?”
“够你往下查的那一半。”
孟珍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外头更漏滴了一声,夜还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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