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了然，面上只是点了点头。
谁都不是在做善事，只是各自的棋，走到了同一个方向上。
城西，午后。
砖窑那片地方，她来的时候，已经有人聚在外围指指点点，说什么“要把病人关进来”，脸上的慌乱和警惕搅在一块儿，一点就着。
孟珍把赵副使那封调令揣好，走到人群最前面，没有扯嗓子喊，就那么站着，等人群的声音小一点。
有人认出她，“你是谁？”
“住城北的，”她没说官职，也没说身份，“我来帮你们的。”
“帮？”那人哂了一声，“帮个什么法子，把我们全关进去？”
孟珍没有生气，她抬起手，指向砖窑南侧那片空地，“那边，我们要搭棚子，专门给病患家属住，不跟病人挤在一处，也不让你们混进疫区。”
人群安静了一秒。
“隔开住，隔多远？”
“够远，我亲自量。”
又是一段沉默，比刚才长一些。
孟珍站在那儿，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白，热气从砖缝里往上顶，蒸得人有点头晕。
她没有退一步。
这道关跟昨晚不一样，昨晚那道，是刀锋上的博弈，输了是命。今天这道，是人心，输了是乱，乱了，什么都别谈了。
人群里走出来一个老汉，头发花白，手里拄根竹棍，眼神混浊，但看着她，盯得很实，“你说能隔开，若是没隔开，病传进来，谁担责？”
“我。”
孟珍说得很平，“若我的方案出了差错，你们去找赵副使，说是我孟珍立的规矩，让她来。”
老汉看了她半天，喉头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往旁边挪了半步。
算是让了条路。
孟珍收回目光，转身，开始指挥人手丈量区域、划线、钉桩。
她走得很稳，汗顺着后颈往下淌，她没去擦。
脑子里同时转着三件事，方案的每一个环节，城内天机阁那边的动静，以及陆沧到底到了哪里。
这些事情像三根线，缠在她手上，哪一根都不能断。
疫情的阴影把半座金陵压得喘不过气，而她，偏偏要站在最深的那片暗影下，把局面一点点推动。
砖窑外，火盆升起来，苦艾草的气味呛进鼻腔，浓烈，带着焦。
孟珍眯了眯眼，把方案里下一步的部署默了一遍，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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