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带着陆沧和楚莱弟三人摸进密林深处，沿着福生留下的脚印一路追踪。月光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靠陆沧的经验辨认方向。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传来说话声，很轻，像是刻意压低的。
陆沧抬手示意停下，三人蹲在一棵倒木后面。孟珍往前探头，透过枝叶缝隙看见一片开阔地，那里搭着两个简易窝棚，篝火旁坐着四五个人，都是粗布短打扮，腰间别着刀。福生就站在火堆边上，正在和一个年长的男人说话，那男人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孔，但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味道。
“谷地里的人数确认了?”那男人问。
福生点头:“一百三十七人，其中能动手的壮劳力不到四十，剩下都是老弱妇孺。”
“盐呢?”
“还能撑半个月，但他们开始警觉了，今天有人专门去量过仓里的存货。”
那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警觉得好。越警觉，越乱。石三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石三说氏族那边已经松口，愿意配合围困，但要等你们的人先动手，他们才肯断谷地的水源。”
“贪心的老狐狸。”那男人啐了一口，“告诉他，三天后子时，我们从北侧进攻，让他提前把西侧的栅栏做手脚，到时候两面夹击，一个不留。”
孟珍的手指在泥土里抠紧了。三天后，子时，北侧进攻。她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正要退回去，忽然听见那男人又说了一句话:
“方先生那边怎么说?”
福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提到这个名字，迟疑了片刻才说:“方先生让我盯紧那个姓孟的女人，说她身上有古怪，不像普通流民。”
“古怪?”那男人转过身来，火光照在他脸上，孟珍看清了他的五官——不是脸疤男人，是个陌生面孔，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他盯着福生，声音压得更低:“方先生是什么意思?”
“他说那女人手里有东西，不是普通的药材或者粮食，是能凭空变出来的东西。他让我想办法接近她，最好能摸清楚她藏东西的地方。”
孟珍的心脏猛地一沉。
凭空变出来的东西。
空间。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有人在盯她的空间，而且不是普通的追剿队，是懂门道的人。她侧过头看陆沧，陆沧的脸色也变了，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方士。”
孟珍点头，她听说过这种人，游走在江湖和官府之间，懂奇门遁甲，会用毒，还擅长摸人底细。如果这个“方先生”真的察觉到她的空间，那她现在面对的就不只是追剿队，还有一个更危险的敌人。
她正要示意撤退，忽然听见窝棚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那男人抬起头，冲着窝棚方向喊了一声:“谁在那儿?”
没有人回答。
那男人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刀，朝窝棚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低头看了看地上，弯腰捡起一样东西，是一块布条，布条上用炭灰写着几个字，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来，写的是:“北侧有埋伏，速撤。”
那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身，冲着火堆旁的几个人吼了一声:“有人泄密!收拾东西，马上撤!”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脚步整齐，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那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抓起福生的衣领，压低声音问:“是你?”
福生拼命摇头:“不是我!我没有——”
话没说完，一支箭从密林里射出来，直直钉在那男人脚边的泥土里，箭尾还在颤。那男人松开福生，转身就往密林另一侧跑，其余几个人也跟着散开，火堆旁瞬间空了。
孟珍没有动，她盯着那块布条，脑子里飞快地转。这块布条不是她送的，也不是陆沧送的，那就是有第三个人在这里，而且这个人不仅知道追剿队的计划，还知道她今晚会来。
她正要站起来，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人，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手就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很轻，但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意。她僵住了，侧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站在她身后，面容清瘦，眼神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孟珍?”那男人轻声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敲在她心口上，“久仰大名。”
孟珍的手摸向袖子里的匕首，但那男人摇了摇头，说:“别动，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是想看看，传说中能'凭空变物'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陆沧已经拔出刀，但那男人只是抬了抬手，陆沧的刀就停在半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定住了。楚莱弟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满是恐惧。
“你就是方先生?”孟珍压住心里的慌乱，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正是。”那男人松开她的肩膀，退后一步，打量着她，“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不像这个世道的人。我猜，你手里那个'宝贝'，也不是这个世道的东西吧?”
孟珍没有回答，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这个人既然能察觉到空间的存在，就说明他不是普通的江湖术士，而是真正懂门道的高人。
方先生笑了笑，说:“放心，我今天不动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以为躲在这个谷地里就安全了?你以为那些追剿队只是为了粮食和人头?不，他们要的是你，准确地说，是你手里那个能'凭空变物'的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三天后的进攻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猎手，还在后面。”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密林里，速度快得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陆沧的刀重新落下，楚莱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孟珍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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