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询室的灯管嗡嗡响,惨白光线打在苏微微脸上。她缩在硬板凳上,指甲抠进掌心。铁门咔哒关上,两个穿制服的调查人员推门进来。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镜片后眼神锐利。
“苏微微同志?”女人坐下,文件夹啪地摊开,“我们是京城市委专项组的。说说漠北农场的事吧。”
苏微微喉咙发紧。她早编好台词了。眼泪说来就来,簌簌往下掉。“我冤枉啊!苏云云上回诬陷我……”
“先别哭。”女人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一九六九年七月,你给陈继川写了三封信。指控苏云云偷窃集体财产。有这事吗?”
“没有!绝对没有!”苏微微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陈主任可以作证!他……”
“陈继川同志已经提交书面材料。”女人推过一页纸。苏微微扫见标题就懵了《关于苏微微同志不实举报的澄清说明》。落款盖着鲜红公章。
她手抖得扶不住桌沿。“他撒谎!那天晚上他亲口跟我说……”话冲出口才觉不对,赶紧捂嘴。
“哦?哪天晚上?”女人往前倾身,“详细说说。”
冷汗顺着苏微微脊梁骨往下淌。她想起漠北的深夜。陈继川塞给她十块钱,让她“把事办利索”。月光照着他油亮的脑门,声音压得极低:“司家要倒了,苏云云嫁过去正好拿捏。”当时她笑得多甜啊,拍着胸脯保证。
“我……我记混了!”她突然拔高嗓门,“是苏志全!我爸让我写的!他说司家垮了,嫁祸苏云云就能吞嫁妆!”
女人没接话,只把录音机放桌上。滋啦电流声后,秦世英哭嚎炸响:“微微进去了!苏志全搓着手……”苏志全的声音跟着抖出来:“司家要完蛋了,嫁过去正好拿捏!”
苏微微像被雷劈中。她瘫在椅子上,牙齿咯咯打架。这录音哪来的?苏云云!肯定是那个贱人!前世她唯唯诺诺任人打骂,现在倒学会埋线了?
“还狡辩吗?”女人敲敲桌面,“经济勒索部分呢?从一九六八年到一九七零年,你通过秦世英之手,克扣苏云云工资累计三百二十元。有收据。”
“那是她欠苏家的!”苏微微尖叫起来,“吃我家饭穿我家衣!野种罢了!”
“野种?”女人冷笑,“苏云云在苏家洗衣做饭当佣人。学费都是自己打工挣的。这是居委会证明。”她甩出几页纸,“一九六九年春节,你故意弄坏她棉袄,让她跪雪地擦地。街坊王婶亲眼看见。”
苏微微眼前发黑。王婶!那个总笑呵呵的老太太?前世她塞给王婶两盒点心,对方就闭嘴了。现在怎么倒戈了?
“王婶被苏云云收买了!”她抓起搪瓷缸砸向地面。哐当巨响,瓷片四溅。“你们偏袒她!她勾搭上司景就了不起了?”
“苏微微!”女人拍案而起,“注意态度!这里是调查组,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门外传来脚步声。年轻调查员探头进来:“组长,陈继川的补充材料到了。”
苏微微像抓住救命稻草。陈继川肯定来捞她了!她爸塞过钱,他拍胸脯保证“出事我兜着”。她挺直腰杆,眼泪收得干干净净:“陈主任来了?快让他进来对质!”
女人接过材料扫一眼,突然笑出声。那笑声干涩,像砂纸磨木头。“你自己看。”
苏微微扑过去抓纸。陈继川的字迹她很熟,圆润中带点潦草。可这封信写得工工整整,每个字都像刀刻的:“……苏微微同志多次单独约我谈话,暗示可以伪造证据。本人严词拒绝,并保留相关记录。特此说明。”
“不可能!”她撕碎信纸,纸屑雪花般乱飞,“他收了我爸两根金条!在国营饭店包间!”
“金条?”女人摇头,“陈继川同志昨天主动上交了。说是你父亲行贿未遂,他当时就拒绝了。”她点开手机,播放一段音频。陈继川的声音透着疲惫:“苏志全确实塞过信封。我打开一看是黄鱼,立刻退回了。这事我向组织汇报过。”
苏微微耳朵里嗡的一声。国营饭店包间……她明明看着陈继川塞进裤兜!那老狐狸竟敢阴她?
“他胡说!”她扑向调查员,被眼疾手快按住肩膀。“我要见我爸!秦世英呢?叫她来!她收了我攒的私房钱啊!”
“秦世英自身难保。”女人甩出另一份文件,“苏志全行贿证据确凿。工作组凌晨四点查封了苏家铺子。你妈……在居委会写检查呢。”
苏微微像泄气皮球塌下去。她想起今早窗外警笛声。红蓝灯光闪得刺眼,原来不是冲司家,是冲苏家!前世这时候司家正倒霉,苏家赚得盆满钵满。怎么全乱了?
“是苏云云……”她喃喃自语,指甲掐进肉里,“那个贱人搞鬼……”
“苏同志。”女人语气放缓,“你编造虚假举报信,干扰专案组调查。诽谤、诬告、破坏社会秩序……数罪并查。”她推过一张纸,“这是开除通知。单位下午就贴公告。”
开除?苏微微脑中轰鸣。前世她顶替苏云云嫁进司家,风光无限。现在工作没了?那她吃什么?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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