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青木宗大殿灯火通明，气氛有些压抑。
大长老站在殿中，脸色不太好看。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深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气息内敛，但一双眼睛沉得像两口深井。
他就是仙界青木宗掌门。
“你走之前发现了什么？”
掌门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沉稳。
赵长老沉默了一下。
“有人在暗处盯着我。修为不在我之下。”
掌门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
“确定？”
“确定。”
赵长老抬起头，“我在那间院子前面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但那种被盯住的感觉，从落地开始就没断过。对方藏得很好，但我能感觉到。”
掌门没急着说话，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像是在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掂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个凡人丫头呢？你看出了什么？”
赵长老摇了摇头。
“看不透。”
掌门微微挑眉。
“你一个真仙，看不透一个凡人？”
“看不透。”
赵长老的语气很认真，“我在她面前站了那么久，神识来回扫了好几遍，她就是没有修为。没有仙力波动，没有灵力波动，连丹田都没有动静。”
他顿了一下。
“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赵长老皱着眉，“就是本能地感到不安。活了上万年，这种直觉救过我很多次。”
掌门没再追问，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安排。
“先不急着动手。派几个探子过去，远距离监视，别靠太近。同时查一下那个蜀山仙宗的底细，从哪儿来的，背后有什么人，都查清楚。”
赵长老点头。
“还有，”掌门补了一句，“派人去碧云宗走一趟，问问那三株仙草和功法的交易细节。让药阁的陈长老亲自去，他跟碧云宗那边有过交集，好说话。”
“明白。”
赵长老转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推门出去了。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掌门一个人坐在上首，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看着殿外的夜色。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丫头，扣了他青木宗的人，身边还有真仙级别的暗中守护。
一个连内门大长老都看不透的凡人。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查。查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天早上，苏阮蹲在试验田边上，手里端着一碗浅褐色的药液，翻来覆去地看。
提取率五成。卡了两天了。
她试了更细的纱布，试了反复过滤三四遍，试了用多层纱布叠在一起加压过滤。
提取率纹丝不动。
就像有一堵墙横在那里，怎么都推不动。
苏阮把碗放下，蹲在地上盯着那碗药液发呆。
物理过滤到极限了。
纱布的孔径已经够小了，再细下去也滤不出更多东西。仙气不是颗粒物，光靠过滤解决不了问题。
那换个思路呢？
她闭上眼睛，回想在九州时候的一些记忆。
以前处理灵草的时候，她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灵草直接熬煮，有效成分提取不干净，后来她是用蒸馏的方法解决的。
水烧开后变成蒸汽，蒸汽带着有效成分一起挥发，再冷凝收集。
蒸馏。
苏阮猛地睁开眼。
“有办法了。”
大黄被她忽然站起来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苏阮转身就往屋里走，翻出一口新锅，又找了一根竹筒和几块布条。
蜀山众人看着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忙活，都凑过来看热闹。
林青青问：“小师妹又在干嘛？”
王博摇了摇头：“不知道。”
苏阮把新锅架在灶台上，往锅里倒了半锅水。然后在锅上面架了一个竹筒，竹筒一端通到一个陶罐里，陶罐外面裹着浸了冷水的布条。
一个简易的蒸馏装置。
王博看了半天，忍不住问：“苏姑娘，这是什么东西？”
“蒸馏器。”
苏阮头也没回，把昨天过滤好的药液倒进一个碗里，放在锅里的水面上，盖上锅盖。
“水烧开变成蒸汽，蒸汽把药液里的有效成分带出来，冷凝之后收集到的就是提纯过的。”
她说着，手指了指竹筒另一端那个裹着湿布的陶罐。
王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哪儿问起。
他在青木宗待了几百年，见过的炼丹手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没有哪一派炼丹是用锅和竹筒的。
但他又不敢说苏阮不对，上次他说苏阮不会炼丹，结果人家用铁锅熬出来的黑膏确实有效果。
林知行在旁边摸了摸下巴：“这招在九州没见你用过啊。”
“在九州的时候用的是更大的设备，临时凑一个简陋版的先试试。”
苏阮把火烧上，调整到合适的火力。
没过多久，锅里的水烧开了。蒸汽升腾，顺着竹筒的方向流动，在另一端碰到冰冷的陶罐壁，凝结成水珠，一滴一滴地落进陶罐里。
蜀山众人围着那个陶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过了小半个时辰，陶罐里收集了小半碗液体。
颜色很清亮，几乎透明。
苏阮把陶罐取下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沾了一点尝了尝。
一股仙气在嘴里散开，比她之前过滤出来的药液干净得多，没有杂味，没有苦味，就是纯粹的仙气。
她眼睛亮了。
“拿工具来，测一下。”
王博赶紧把测试提取率的玉简递过来。
苏阮滴了一滴药液上去，玉简上的数值跳动了几下，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六成二。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林青青先叫了出来：“六成多了？直接跳了一成多？”
王博一把拿过玉简，凑到眼前反复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苏阮手里那碗清亮的液体，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还真是六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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