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富把小聪撵走了，这丫头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神神叨叨的。
可是等小聪走了，吴大富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他们靠海吃饭发水财的，一辈子都在信这些。
可到底有没有神神鬼鬼，有没有另一个世界，谁又看到了呢。
他倒是希望有的。
这样等他下去了，就能看看那个走散多年的大闺女，也不知道她在那个世界好不好......
小聪低着头往外走，快出医院门有人挡着路，她就往左挪，那双皮鞋也跟着往左挪，她往右挪，那人也跟着挪。
一抬头就对上容时安似笑非笑的眼。
“二哥！你怎么来了？”
容时安比了比不远处的自行车，“过来给师父送饭啊。”
“你怎么下班这么早？”
“晚上有夜训，就提前回来了，你就在门口待着，我送上去。”容时安拍拍小聪，不想让她再爬一次楼梯，自己进去了。
小聪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两脚撑着地，容时安进去的时间有点久，估计是师父在跟他告状吧。
风把路边的落叶吹向北，顺着落叶看过去，天边橙色的晚霞把云层染得绚丽，又厚又低，小聪伸手，细长的手指仿佛再够一够就能摸到云。
一只干燥的大手伸了过来，跟小聪的手指紧紧相扣，容时安回来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他示意她下来，他挪车。
小聪顽皮不肯下，撇着腿挪着小碎步跟着车挪。
容时安摇摇头，把她拽到前面，让她坐在横梁上，这样他骑车时，她就被他钉在怀里了。
“二哥，你不觉得这两天天气有点怪吗？我问师父，师父说海岛就是这样的，让我别想这些用不着的。”
她总觉得这两天的云特别的低，风也不变了。
以前风都是白天朝着一边吹，晚上又朝着另一边吹了。
“师父说，你在他教你看天象识气候时扯天上的云，教你海水颜色判深浅时你跟他说风。”容时安憋笑。
“我只是觉得这些反常天气有点像是要刮台风嘛，但师父说海岛天气总会有反常的，没有那么多台风。”
她满脑子都是刮台风，学别的就慢了。
“师父说你再答非所问，他就考虑把你踢出师门了。”
虽然有探索精神是件好事，但他家小团子提问的时机显然是不对的，也不怪师父气得呜哩嚎风的。
亏得她是个女娃，要是个男孩，老头估计就要拿鞋底子抽了。
“......这老爷子，果然告我状了。”小聪嘟嘴，她就知道。
“咱妈说，你继续使使劲，说不定能把师父的癌细胞气没了，创造医学奇迹。”
这句当然是开玩笑，不过吴大富的确活过了陈黛黛的预言，按照陈黛黛说的，老头上个月就该无了。
小聪对吴大富来说，一半天使一半魔鬼，不涉及到动脑思考的那部分看一遍就能记住，但让她举一反三，那就开始东扯葫芦西扯瓢了。
“师父埋怨我，说你现在这个状态，都怪我。”容时安笑道。
“还有你的事？”小聪回头看他，被他逮到机会亲了口小嘴。
“嗯，说你原本是唯唯诺诺不敢开口的，被我瞎忽悠后，莫名的生了底气，睁眼就胡说，还满脸的权威，外行可能真会被你糊弄过去。”
他媳妇这张总会表情离家出走的小呆脸，还是挺能糊弄人的。
“我师父会说的这么文明？”小聪才不信呢，托师父的福，她把岛上骂人的方言学了个遍。
“师父说得自然是糙了些，但大概意思就是这样。”
埋怨容时安不该瞎鼓励小聪，本来还有点腼腆，现在成二皮脸了，当初那个说几句重话都红眼圈的姑娘是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的小聪，左耳进，右耳出，听话专挑着好的记，骂她的话在脑中留不过一秒，有时候还会在吴大富骂累时给他倒杯水，让他润润嗓子再继续。
可以说，非常脸皮厚了。
吴大富思来想去，觉得这都是容时安娇惯出来的。
惯孩子的家长见得多了，把媳妇惯成二皮脸的，估计也就独一份了。
“他老人家跟我夸你，说你继续保持这样的主体性，一切杂音都乱不了你的心性，到那时，你就没有弱点了，也就是达到了无欲则刚的境界。”
“他原话是？”小聪才不信呢。
“喃就惯她个驴熊样儿，越惯越赖帽子，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容时安把师父的方言都学来了。
小聪本来是挺怕师父训她的，可从他嘴里听到，又觉得特好笑，噗嗤笑了出来。
“翘尾巴这个造型，其实我还挺喜欢的——晚上试试？”容时安把嘴凑到她耳边，不怀好意地说，一抬头看到家属院门口站了几个下属，又恢复成从容的舰长正派脸。
“都吃了吗？”
小聪勉强从造型里联想中抽了点理智出来，跟着他给邻居们打招呼。
“其实尾巴这个创意，我真的挺喜欢的。”容时安趁着没人，偷着咬耳朵，继续他喜欢的话题。
“.......”小聪想跳车，如果没有肚子里这颗的话。
饭已经摆上桌了，天热，一家人就在院子里吃，小二跟小聪夫妇前后脚的进门，看到桌上那一团黑乎乎的，退后好几步。
“姐夫，你炒蚯蚓？”
“这是炒黑叉子，是用地瓜淀粉发酵后做的粗粮粉条。”
不是本岛特产，是炊事班炫技产物，说是新来的战士想家了，做点他们家乡小吃，帮助缓解想家情绪。
原材料拿回来，容时安自己上手炒。
“看着不像好吃的样子......”小二想跑，被小聪抓着按下。
“挑食不是好习惯。”小聪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有些抗拒。
这黑乎乎的一盘，看着怪吓人啊。
闻一闻，还有些酸酸的味道，真不是粉条放坏了吗？
“二嫂，我来了!吃着呢，我——”小薯坐在墙头，本想翻过来蹭个饭，看到桌上那一盘盘黑乎乎的又不敢过来，抬腿就想翻回去。
沈清站在墙的另一头，见墙头草妹妹要回来，手一抬，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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