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疾?
卫菡的目光不由落到她交握的双手上,目光里透出几分怜惜。
“你手上的伤,到了冬季会作痛吗?”她轻声问。
温才人忍痛看过去,叹了一声点点头:“痛不能忍。”
她嘴上说着痛不能忍,可还是死死咬住了下唇,没有露出半点不雅的神态。
卫菡蹙起眉头,余光环视着寂寥的主屋,忍不住叹一声。
不意间,目光落到了她摆放在床侧的一把古琴,一时怔住,不由问道:“你如今,还在用琴吗?”
此话一出,跟随来的海雁也看了一眼,随即面色变幻起来。
温才人也将目光放在那把琴上,眼里的情绪变了两分,说道:“我的手不成了,偶尔拨两个音听听趣儿,想和以前那般弹整首曲子,就有些为难了。”
卫菡听得久久未语。
在明月轩约莫半个时辰,吃了两盏茶,卫菡离开了。
萍儿收茶盏时,忍不住说了句:“这还是元昭仪第一次到这儿来呢,竟喝了两盏茶。”
温才人方才痛得来不及想,此刻听了,问她:“可是拿的上回皇上赏的秋露茶?”
萍儿一呆,面上露出慌张的神色:“奴婢忘了……对不起才人!元昭仪来的突然,奴婢一时没反应过来。”
温才人听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而后摆了摆手,道:“罢了,我只是怕我的茶粗,招待不了贵人。”
“招待什么贵人?妹妹这儿今儿可是热闹。”话先入耳,人方现身。
方美人端着笑,施施然进来,萍儿亦上前去行礼,只是心里暗道守门的小太监不知跑哪儿躲懒了,竟这么久了不见人影,先是元昭仪来,后是方美人不打招呼就进来了。
她家好歹也是才人,纵然位分比不上旁人,也是有品阶的,怎由得这般轻慢?
听到方美人的声音,温才人心底闪过几分不耐,却还是站起身来欲要行礼。
方美人看她病容憔悴,一边坐了下来,一边摆了摆手:“你好生躺着吧,我就是来看看你。”
温才人便躺了回去,面上带着强撑的笑:“劳烦姐姐了。”
萍儿奉上茶来,放在方美人手边,未得她看一眼,转过头去说:“本是想来提点妹妹,这两日皇上身子不适,好叫妹妹去趟太极宫侍奉,好得皇上另眼,来这儿的路上,想着妹妹应是病得厉害,不然也无需我来提醒了,可刚刚来的路上……”她话音微顿,看向温才人,眼神意味深长了几分,继续道,“我竟瞧见了元昭仪,她也是来探望妹妹的吧?”
温才人没有否认,神色坦荡的点点头:“昭仪娘娘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方美人微微挑眉:“元昭仪平日大门不出,她顺路?”话音刚刚落下,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微变幻,喃喃:“是这样啊……元昭仪今日也去了太极宫。”
温才人仿若未闻,垂首看着自己的手,指腹按着早已愈合的伤口,缓解钝痛。
方美人看向她,似乎有些怒其不争:“你啊,真是心大,好好地,这时候怎就病了?你若身体康健,去太极宫露两回脸,机会不就来了吗?”
温才人抬头看她,神色茫然,好似未懂她话中含义。
方美人:“你我皆是微末品阶,如今宫中人少,若是不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待日后大选,更多的年轻女子入宫,哪里还有你我的立锥之地?”
温才人叹一声,脸上露出落寞的神色:“我……未想那么多,只想平平安安的过好自己。”
方美人看了她一眼,戏谑道:“温妹妹,你不会是想着抱紧了元昭仪的大腿,就万事无忧了吧?”
温才人看过去,二人目光相对,一时谁也没说话。
良久,温才人面不改色,道:“我从未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姐姐这话我听不懂。”
无论是父母,还是挚友,都不可能成为依靠,这世上,就连自己都有可能背叛自己,又怎会傻乎乎地认为,谁能做自己的靠山?
方美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没过多久,她也离开了,桌上的水放得冷了,未动一口。
萍儿来收茶水时,忍不住嘟囔了句:“也不知她来是做什么的,害得您不能好生休息。”
温才人没有说话,就在她预备躺下去眯一会儿时,外头不知跑哪儿去的小太监总算回来了,脸上还有黑炭的痕迹,便知他是去背炭火了,一时也不忍苛责了。
“才人,张太医来了,说是奉命来为您看诊。”
温才人愣住,萍儿此刻倒是机灵,连忙去迎:“还愣着作甚,还不将人迎进来。”
张太医品阶高,平日都为上头的主子们看诊,像温才人这般品阶,一来是请不动这般身份的太医,二来是请不起。
今日他会来,温才人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是谁请他来的。
张太医诊了近一个时辰,半个时辰看脉和手上的伤口,半个时辰写了药方。
走的时候,温才人拿了一袋锭子要给他,张太医推脱道:“臣是奉昭仪娘娘之令来为才人看诊,昭仪娘娘已交代了。您的风寒不严重,喝两副药就好了,手上的旧伤确实棘手,臣为您开了药浴,每日睡前浸泡双手,假以时日会有改善。”
听闻此言,温才人眼里立马迸射出不一样的光彩,她以为只是为了风寒病症,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我的手还能好?”
张太医笑了笑,摇摇头:“饶是医术再高明的医者,都不敢断然保证一定能好。”
温才人悻悻地看着他,方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张太医又道:“不过,先用药浴温养,后期再以汤药补养,能缓解痛苦,时日久了,也会有显着的效果。”
温才人笑了出来,笑中带泪,连连点头:“太医如此劳心费力,我不知该如何感谢您好了。”
张太医笑着摇摇头,只说:“该做的,昭仪娘娘已经做了,对医者来说,您能将病痛养好,便是最好的。”
张太医走后,温才人怔怔地坐在原地,就连手上隐隐的伤痛都快感知不到了。
她只是疑惑,她不明白,元昭仪为何要帮她,且还帮的这般无私,就连太医来,她都不曾派人来问一声,就好似不图回报一般……
可哪有人会对无亲无故的人施以援手?还不图回报?
这世上,哪有品节如此高尚之人?
末了,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多了几分痛过后的清明,她道:“萍儿,你亲自跑一趟,将那罐秋露茶送去摘星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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