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荣一边吃一边吐槽:“说实话,我真没有想到高文彦竟然是这种人。
京城中谁不夸他是难得的好男人?对妻子专一,性情温润,才情又好,多少闺阁女子做梦都想嫁给他。
可没想到,竟也是一样的。”
沈慧安听到她的话,有些难过地放下了筷子,也有些吃不下了。
崔令荣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这世间的男子,难道就没有一个能真正靠得住的吗?”
沈慧安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低声道:“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沈慧安的声音很轻,仿佛不是在说给她们听,而是在说给自己听。
沈慧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我,舍不得让我受半分委屈。
我摔了一跤,他比我还疼。我哭一声,他能急得团团转。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崔令荣听着,也跟着叹了口气,轻声道:“人心易变。有时候谁都不知道,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沈慧安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望着茶杯里的茶叶,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茶叶,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那是她七八岁时的一个夏日午后。
她和高文彦瞒着家里人在外面捉迷藏。
她跑得太急,被一块凸起的石板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膝盖和手掌都蹭破了皮,鲜血混着泥沙,火辣辣地疼。
她疼得眼眶一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咬着唇没有哭出声来。
高文彦跑了过来,看到她摔在地上,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快步跑到她身边,蹲下身,看着她膝盖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擦伤,声音都在发抖:“慧安!你摔着了,疼不疼?”
她摇了摇头,又想逞强站起来,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文彦连忙扶住她,蹲在她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背:“上来,我背你回去。”
沈慧安迟疑道:“你先放我下来,去喊人来吧。你背不动我的。”
高文彦却固执地蹲在那里,不肯起身。
他回过头来看着她,目光认真道:“我永远不会放下你。你放心,我会带着你一起回去。”
她怔怔地看着他,最终趴在了他的背上。
他背着她,一步一步地往沈府走去。
他的步伐不算稳,却每一步都走得很用力。
她趴在他背上,听着他微微喘气的声音,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悄悄地弯起了嘴角。
那时的她以为,这个少年的背,会背着她走完一辈子。
画面一转,是她十六岁及笄那年的春日。
她刚及笄。
她正准备出府,却见高文彦正站在那棵海棠树下,手中捧着一只油纸包,不知等了多久。
春风吹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他的肩上,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望着她走来的方向。
看到她走近,高文彦眼中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上前来,将那只油纸包塞到她手中。
高文彦耳根泛红,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慧安,这是你爱吃的。”
她低头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包桂花糕,正是她最爱吃的那一家。
她抬起头,正要道谢,却见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目光炽热地看着她。
高文彦:“慧安,我想娶你为妻,一生一世只你一人。此生此世,绝不负你。”
沈慧安心跳如擂鼓,红着脸应道:“好。”
高文彦愣了一瞬,随即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沈慧安被转得头晕眼花,笑着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高文彦却不肯放,只是傻笑着。
定亲之后,高文彦往沈府跑得更勤了。
每隔几日,他便会带一些京城里新奇的吃食来找她。
有时是城南新开的那家糕点铺子的杏仁酥,有时是城西老字号的蜜饯梅子,有时是街头小贩卖的糖葫芦……
沈慧安每次都嗔他:“你又买这些东西来,我都要被你喂胖了。”
高文彦便笑着道:“胖了才好,胖了别人就抢不走你了。”
沈慧安瞪他一眼,却还是接过他递来的吃食,低头咬了一口,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不久后,两人成了婚。
新婚那夜,高文彦挑开沈慧安的红盖头,看着她被烛光映照得明艳动人的面容,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娘子,我终于娶到你了。”
沈慧安低下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心中满满的都是对未来日子的憧憬。
婚后的日子,确实如她所期盼的那般甜蜜。
他待她温柔体贴,每日下朝后便早早回家陪她,有时带一包她爱吃的点心,有时带一枝路边折来的野花。
两人在灯下对坐,她绣花,他看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便都笑了。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在悄然发生变化。
婚后第二年,高老夫人便开始明里暗里地催他们要孩子。
起初还只是委婉地提点,后来便越来越直接,越来越频繁。
沈慧安每次去请安,都逃不过一番关于“子嗣”的念叨。
她心中也急,却无可奈何。
直到有一天,她因为一场风寒请了大夫来诊脉,却得到了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她年幼时落水受过寒,伤了根基,恐怕很难有孕。
从那以后,高老夫人的态度便彻底变了。
她不再只是念叨,而是开始明里暗里地指责沈慧安“耽误了高家的香火”。
她经常将沈慧安喊到院中训话,有时一训便是一个时辰。
她还不知从哪里搜罗来各种偏方中药,逼着沈慧安一碗一碗地灌下去。
那些药又苦又涩,沈慧安每次喝完都要恶心半天,却不敢不喝。
最初的时候,高文彦是站在她这边的。
高文彦为了她,好几次与母亲发生激烈的争执,甚至摔门而出。
可每一次争执过后,高老夫人对沈慧安的厌恶便更深一分,婆媳之间的关系也愈发紧张,陷入了恶性循环。
渐渐地,高文彦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越来越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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