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两道关卡，过了这一片草原，景致就变了。
路两边的山变成了青灰色的石头，两边的树也不再是幽州那种硬邦邦的松柏，而是一丛丛矮矮的灌木，开着细碎的白花，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地上偶尔有些骆驼和马的粪便，迎着风吹过来，吹得沈月娇脑袋疼。
楚琰骑着马，与空青一前一后的伴在她的身后。队伍里还有十余人全都是楚琰手下一等一的好手，各个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沈月娇目光追着远处一座尖顶的塔，“那个是做什么的？”
“佛塔。这里的人信佛，街上到处是寺庙。”
楚琰又指着其他地方，为她说起了来历。每说一处，沈月娇的眼睛又比刚才亮一些。
看着前面又来了一行商队，楚琰提醒沈月娇，“低调些。”
沈月娇坐好，理了理身上的男装。她头发束起来用布巾包着，脸上抹了点黄粉，看着就是个不起眼的随行小厮。楚琰也只是一身寻常商贾打扮，灰布袍子，腰上连块玉佩都没挂，看着跟路边卖布的没什么两样。
那支商队只有七八个人，都是戎人装扮。碰上了面，两方的大掌柜碰了面，也都认识。
楚琰找来的这个大掌柜，算是互市以来最大的商队了，每次来往大祁也都是十几个人，对面的那几个戎商倒也没有太意外。
寒暄几句后，对方就先走了。
大掌柜骑马走到楚琰身边，回禀说：“这些都是卖皮草的戎商，马上就要入冬了，他们拉的货也多一些。”
楚琰应了一声。
他听得懂戎人的话，自然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瞧着那些人的眼色和神情，以及步伐举止，也只是些普通的商人而已。
既如此，就不必过多在意。
路上休息了一日，第二天一早又上了路。沈月娇还有些犯困，就不骑马了，进马车里睡了半个多时辰。路上听见了骆驼的铃铛声，马车停顿片刻后，沈月娇听见楚琰吩咐了几句。
紧接着，一直伴在马车左侧的空青骑马离去，大概一刻钟后才赶回来。
空青什么都没说，楚琰也什么都没问，一切都很有默契。
沈月娇心里猜测，肯定是刚才那行商队有问题，空青离开就是处理那些人去了。
越往前走，城池就越发密集，每进一城，队伍都会被拦下来盘查一回。
戎人城里的风景与大祁也不一样，异域的景致叫人觉得好新鲜。
路上楚琰也能说些来历，但到了戎人的城池里，有些东西还得大掌柜来说。
“北戎风沙更猛一些，所以他们的房子多为黄土，抹平后在外头涂上特有的颜料，一是醒目，二来其中掺了些石灰和桐油防潮。”
“这里还是贫穷了些，等到了北戎都城，那里有钱人的房子更好看一些，连窗户都是用琉璃做玻璃，光照在上面十分好看。”
沈月娇来了兴致，又追着问了几句，大掌柜笑呵呵的回答，没有半点不耐烦。
楚琰见她实在喜欢，便说等到时候进来北戎都城，若是真的喜欢，就问问价钱，买些回去镶在窗户上，让沈月娇日日都能瞧见。
之前为了安全，他们吃的都是自备的干粮，可总吃干粮也不行，今日进了城，大掌柜得了楚琰的准，带着他们去了一处酒楼。
不多时，酒楼的几个伙计端上一整只羊。
金黄焦脆的皮，油光发亮，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羊头摆在盘子正中间，两只眼睛的地方镶了红宝石，看起来有些瘆人。沈月娇看着那个羊头，筷子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大掌柜笑着说：“东家试试，这家酒楼的羊可是最好的，这只也是今天现杀的，味道绝对好。”
说罢，他将桌上那把小弯刀呈给楚琰。楚琰从羊腿上割下一块肉，放进沈月娇的盘子里。
“试试，要是吃不惯，再去给你买别的。”
沈月娇尝了一口，肉质确实很嫩，火候也刚刚好，可是香料的味道太重了些，她吃的不是很习惯。强忍着咽下去，才赶紧端起旁边的铜壶，倒了一杯水灌进去。
水的味道也有些怪，不知道是什么泡的，有些凉，又似乎还有点酸味。
沈月娇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不习惯？”
楚琰看了大掌柜一眼，大掌柜立刻又催着伙计上别的菜。
空青倒是喜欢，光是这么一会儿就吃了好几块羊肉了。只是那个水，他确实也喝不习惯。
片刻后，伙计又端上一大盘切成厚块的肉，肥瘦相间，上面撒满了香料，旁边放着乳白色的酱料，闻着倒是挺香的。
大掌柜教沈月娇，先拿了一块饼，蘸一点酱料，包一块肉，塞进嘴里就是了。
沈月娇试着这个吃法，拿饼裹了块肉蘸了酱，可饼子不是中原的那种，又厚又硬，表面烤得焦黄，光是看着就觉得费牙口。
果然，她一口咬下去，饼硬得硌牙，肉辣得呛嗓子，酱又略带着酸味，沈月娇实在不喜欢。
楚琰把手伸到她面前，“吃不惯就别吃了，吐出来吧。”
沈月娇都含在嘴里了，哪儿好意思吐在他的手里。她摇摇头，硬是把这口东西咽下去，之后这桌上的菜她再也没碰过了。
最后还是大掌柜跑出去给她买了两张油饼，这味道跟她在集市上买的一样，她这才填饱了肚子。
吃过了饭，又休息了一日，他们才继续赶路。
大概又走了七八城，才终于到了一处金帐城。
盘查时，大掌柜递了商队文书，守城的兵翻了翻，又看了几眼车上堆着的那些货物。
这些都是这行商队一直买卖的东西，茶叶绸缎，还有一些大祁的瓷器，来往多次，这些戎人官兵都认识，挥挥手就放行了。
沈月娇听大掌柜与楚琰说：“出了这金帐城，再往前走一天的路程就是北戎都城了。”
越靠近都城，地方就越繁华，才刚进城，沈月娇就见前面路边站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身大红的长袍，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和锁骨。她脸上蒙着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来往的路人。
瞧见楚琰，女子眼神瞬间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撩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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