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方承叹气:“你早就晓得他们在一起了吧?所以那段时间对柳庭深那么好。”
陈锦:“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可是你知道吗,我们家阿迟和小深其实早就有感情了,具体阿迟都说不出来,最起码是去年。
“她就是害怕你和柳青岳反对,才一直不敢说。
“不止不敢说,还强行克制自己,给小深设了很多困难,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结束这段不被认可的关系。
“你我都是过来人,设身处地想一想就知道他们谈这个恋爱有多苦。”
柳方承说:“你也说怕我和柳青岳反对,就算我同意,柳青岳那里怎么办?”
陈锦沉默了。
族长那个性格,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要开批斗会批斗柳庭深和柳青迟,鞭笞他们的自尊,让全族人引以为戒。
“我只要我女儿幸福,才管不了那么多。”陈锦无奈地说,“柳青岳要实在看不下去,大不了我们一家人以后不回明柳村。”
柳方承对此发言无力摇头:“你脑子真是好用,逃避能解决问题?越是逃避不就越证明自己错?
“——孩子错,你错,我也错,以后我们一家还要不要做人?”
这话从老柳嘴里一出来,陈锦马上眼睛一亮:“你这是同意他们在一起了?”
柳方承陡然心中一跳,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最深处的想法,赶紧否认。
陈锦还是以前那些话:柳庭深是成年孤儿,借住在自己家那么久算半个童养夫,为了柳青迟把公司搬回国,还改掉了以前那些娇生惯养目中无人的坏习惯,没有比他更适合做自家女婿的人了。
说完以上,她又把之前柳庭深向她承诺的所有话转述给柳方承知晓。
说柳庭深真的很有担当,也很乖,她已经当了柳庭深几个月妈妈了。
“你不晓得,每次他一喊我妈,我这心里啊就暖乎乎的,感觉好亲,好像他就是我失散多年……不,就是我亲手养大的儿子一样,只是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回来有点生疏而已,他那么优秀,能当他妈我觉得像做梦!”陈锦说。
柳方承看了老婆一眼,心情很复杂。
他静静把手里的烟抽完,起身,烟头丢进垃圾桶,回到屋里,坐到原来的位置上。
炯炯虎目凝视着女儿,他命令:“回去跪好。”
同样的目光移向柳庭深,他说:“做生意我很欣赏你的洞察力、决断力、预感力,对,作为一个比你年长二十来岁的长辈,我把你当成做事业的偶像,可是当丈夫,我一点也不看好你,晓得为什么不?”
柳庭深眼帘微扇了一下,颔首致礼,柔声道:“请爸爸指教。”
他一开口就是最亲近的称呼,柳方承差点没呛死。
喊得又乖又诚恳,难怪陈锦被降服。
但他可不是陈锦,冷脸依旧:“你看看你这些行为,”指着满桌的文件,“这是一个头脑理智的人做得出来的事吗?我家选女婿是要选一个可以陪我女儿后半生快乐无忧生活的人,不是找一个祖宗来供起,让她每天操心的。”
柳庭深承诺:“我不会让她操心的。”
柳方承直言不讳:“重点不是操心,是你性格太极端了,就算你是真心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但可能你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在某些情况下做出伤害她的事。
“而且,据我对我女儿的了解,你现在这个行为已经伤害到她了。”
闻言,柳庭深满眼浮上迷惑。
柳方承解答:“我女儿是个容易知足的平凡女子,你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她掌握,你有没有想过她会有多大压力?
“你们还只是在谈恋爱,你就把遗嘱都准备好了,这么重大的事她一个二十几的小姑娘怎么承受得住?
“云庭集团是你爷爷、爸爸打拼下来的财富,你不跟任何人商量,说转交就转交,你也太任性太草率,让人怎么相信你以后能做好一个丈夫,给我女儿幸福?”
柳庭深听后,看向已经在后方跪上的柳青迟。
她也正定定回看着这边。
目光交汇,可见她眼里敛着数不尽的情绪。
大概,也是被老柳的话触动了。
回过头来,柳庭深道歉:“对不起,我没考虑到这一层。”
而后他解释说,从决定回国来追求柳青迟,就没想过只是谈恋爱,他的第二顺位愿望是想跟爸爸妈妈做一家人。
云庭集团董事长的转交不是为爱痴狂的冲动,是它部分价值的体现,决策权交到柳青迟手里并不会让她的生活变得沉重,只是让她在这段关系中获得更多安全感,公司还是他打理。
至于将家业拱手这项,他说:“我还能跟谁商量?我家这一支只有我一个,跟我爷爷的兄弟柳云峯吗——那个处心积虑置我于死地的坏老头?
“我没有任性,是你们说的,从我们相见的第一面时你们就说‘我们是一家人’,如果有谁还可以得到我名下的产业,我第一选咱们家,因为,我只想跟你们做‘自家人’。
“我没有想伤害柳青迟,没想给她压力,所以在她决定公开我们关系之前,这些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我一直随行保密存放着,只等像几天这样的时机才拿出。
“它不是我给您们的压力,它是我求您们接纳我的嫁妆,爸爸,我想和您、和妈妈、和柳青迟成为一家人。
“您知道我为什么在跟柳青迟确定关系后也一直不正式称呼您吗?因为我从来没把你当普通长辈,我只想叫您爸爸;您又知道我为什么也不敬称族里那些长辈吗?因为我要放弃自己家的香火,改姓上您家的户口,和柳青迟一辈。”
柳方承听完,目瞪口呆。
合着,拐走他女儿还不够,还要拐走他的家!
不过,好像他还挺愿意被拐的。
不花费一分精力就得到一个矫矫不群的儿子,换谁不爽?
“胡言乱言,你也给我去祖宗面前跪起。”柳方承还是不能轻易接受这个外来物的入侵家庭。
柳庭深现在是在求人,态度自然放低。
他于是起身,慢慢走出座位……
陈锦这时拦住他:“别听爸爸的,你脚还没好完全,再跪出什么问题怎么办?”
说完,目光扫向柳方承:“你叫小深做什么不行,叫他跪,你是想害他还是想害自己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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