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江涛招呼赵老头出发去渔船。
吊杆已经安装好了。
王大头和朱师傅说好先去盯着,但两人去了就一直没回来汇报情况。
铁牛实在等不及,九点的时候便也去了渔船。
李大强和庄大海一看,那还得了,几个兄弟都上船了,他俩还在这院子干坐着算怎么回事?
“老板,我俩过去看看,好了回来喊你。”
说完,两人着急忙慌地跑出院子。
老张父子倒没凑这个热闹。
明天新楼开工,要忙的事情一大堆,两人闲扯了一会儿闲篇便起身回去歇着了。
周捷和陈帅本想跟着一起打渔,但江涛没让,今晚捕捞指不定就得折腾到两三点。
两个技术员上次没睡好,第二天黑眼圈能把人吓死,还是安安分分到赵老头家休息吧。
毕竟,明天新楼开工,测量放线也需要他们盯着。
是以,院子里就剩下江涛和赵老头两个闲人,坐在大圆桌旁东拉西扯地聊天。
而林月柔、赵老太和铁牛娘忙着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打扫着院子里里外外。
江涛有些过意不去,“月柔,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不用不用,江老板你坐着就行。”
林月柔心情好,都有心思开起江涛的玩笑来了,“您这双手是干大事的,可别碰这些小活,回头铁牛他们该说我不懂事了。”
江涛笑了笑,没再坚持。
“哎呀,看看人家涛子多有眼力见啊。”
赵老太拎着抹布走过来,冷着脸将凳子一张张摞到桌上。
话里有话。
赵老头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帮忙。
赵老太瞪了他一眼,“你那双糙手,上次洗个碗能磕掉俩碗沿子,边上呆着去。”
赵老头讪讪地缩回手,灰溜溜地坐回去。
“呵,估计是嫌我们干得不利索。”
赵老头自嘲一笑,从兜里摸出水烟袋,慢悠悠地装上一锅烟丝。
在家里,赵老太有时候忙家务忙得团团转,就会骂他眼里没活,不知道帮忙。
可等他真撸起袖子去帮忙了,反而被骂得更惨。
洗菜洗不干净,扫个地都能把扫帚戳到赵老太脚后跟上。
原因无他,单纯只是手糙。
“还不是婶子怕你累着了。”
江涛笑了笑,递过一盒火柴。
“是啊。”
赵老头接过火柴,划着了一根,凑到烟锅上嘬了两口。
“这家里有个女人操持,家才是家啊。很多人心里有谱,但不干人事。”
这话要是搁以前,少不得让江涛多想,觉得这老头是不是拐着弯寒碜他偷奸耍滑?
但这会儿他知道,赵老头说的是宋大和徐瘸子的事。
徐瘸子是长兴村的老光棍,一条腿打小落下的毛病,走起路来一高一低。
一大把年纪了,村里没哪家姑娘看得上他,就这么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
后来靠着养鸡攒了几个钱,心思就活泛起来,想着讨个老婆。
可长兴村谁不知道他什么德性?
好吃懒做,嘴还臭,挣那点钱全贴在了酒壶上。
有钱也没人愿意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偏偏宋大的爹娘眼睛跟糊了猪油似的,为了三百块钱彩礼,愣是把自己闺女推了过去。
徐瘸子那破屋,宋大嫁进去之前,院子里鸡屎猪粪搅成一摊烂泥,灶台上的油垢能刮下半指厚,碗筷长年累月泡在泔水桶里。
宋大嫁过去以后,起早贪黑地收拾,把个家从里到外归置得干干净净。
猪圈修了,鸡窝扫了,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长兴村的人见了都夸,说徐瘸子祖坟冒青烟了,白捡这么个能干的媳妇。
可徐瘸子听了这些话,不以为荣,反而心生猜忌。
他觉得宋大这么卖力地收拾家,是为了在外头招摇,是为了给别的男人看。
村里人越是夸宋大,他心里越不自在,总觉得那些夸宋大的人,眼神不对,话里有话。
于是,他开始打宋大,劈头盖脸地打,打完还要骂,骂她在外面勾搭男人,骂她不安分。
“你要安分守己在家呆着,谁知道你好丑?故意招摇,显得你很能是吧?”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在徐瘸子眼里,宋大做什么都是错的。
扫院子是给人看,擦灶台是给人看,连穿件干净衣裳出门买个盐,都是不安分。
“宋大的事就等李支书那边情况了。”
江涛暗暗叹气。
想起前世林月柔带着丫头们跳江的情景,想起宋二猥琐奸诈的脸,心中就一阵刺痛。
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但乡下农村,她们顶的是脏活累活,女人的命有时候真的比纸还薄。
宋大是,林月柔也曾是。
李支书是今天去的长兴村,但他一直没过来,也不知什么情况。
这事江涛也不能过分催促。
人家毕竟是村支书,办事有办事的规矩。
赵老头吐出一口烟,“这事明天找个机会问问。”
其实,今天他也等着李支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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