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梅去世了。
没熬到宁知意买回来那条旗袍,就没了气息。
宁知意看着床上没了声息的杨雪梅,泪水盈满眼眶。
“阿妈,杨姨她……”
宁萍回头看向宁知意,强忍着难过,哑着声音开口。
“阿妹,把旗袍给我,你帮我去打盆水来。”
宁知意咬了下唇,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强撑起精神,点了点头,去弄了盆温水回来。
天渐渐黑了,宁知意点了几根蜡烛,屋里比平时亮了一些,烛光摇摇晃晃的,把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她把温水放在床边,“阿妈,我和你一起给杨姨换衣服。”
宁萍挡住宁知意的手,“阿妹,你出去外面等,阿妈一个人来就行。”
宁知意还想再说。
宁萍直接说:“阿妹,听话。”
宁知意听话的走出去。
但她没走远,就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宁萍。
宁萍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打湿,轻轻的给杨雪梅擦拭身体。
她边擦边说:“雪梅,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满身污泥,是你带着我去冲澡,帮我洗干净,说我长得很漂亮,以后好好听话,就不会在金碧饿肚子。”
宁萍擦得很慢,从脸开始,到脖子,到手臂,再到每一根手指。
擦到那些溃烂的疮的时候,她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杨雪梅一样。
“雪梅,没想到最后是我送你这最后一程。”
全都擦好后,宁萍拿出宁知意买的那条大红色旗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牡丹花,大气又漂亮。
“雪梅,你看阿妹给你买的旗袍,是你最喜欢的颜色,上面的牡丹也是你最喜欢的。”
宁萍给杨雪梅换上这件旗袍。
但杨雪梅饱受病痛折磨,导致身体太瘦了,完全撑不起来那件旗袍,很多地方空空的。
宁萍看到这一幕,心疼的泪水涌上来,她强行压下去,用别针在腰后别了一下。
再哽咽道:“雪梅,你穿这件旗袍真好看。”
“我知道你向来爱美,穿这么漂亮的裙子,肯定还要化个漂亮的妆,我帮你化。”
宁萍拿出杨雪梅留下来的化妆盒,许久没用,上面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拿出里面的化妆品,开始给杨雪梅化妆。
她用粉底盖住了杨雪梅脸上的那些疮和溃烂,腮红扫在颧骨上,给她添了一点血色。
口红也是选的杨雪梅最喜欢的朱红色,和她年轻时做舞女时涂的一样。
鲜艳,张扬,像一团火。
全都弄完后,宁萍看着杨雪梅的脸,没了先前的憔悴病态,多了几分曾经的鲜活,像是一个睡美人。
宁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雪梅,你可以漂漂亮亮的走了。”
杨雪梅去世的消息传得很快。
在金碧夜总会的那帮舞女姐妹,听说这件事后,都纷纷来参加她的葬礼。
往日里鲜艳着装的她们,现在每个人都穿着素净的衣服,没有化妆,脸上难掩难过。
杨雪梅没有家人,所以宁知意和宁萍就作为她的家人,站在灵堂前,给来吊唁的人鞠躬。
杨雪梅的那些朋友走之前,一个个的都过来握住宁萍的手。
“萍姐,辛苦你为雪梅姐办的葬礼。”
“萍姐,雪梅姐这一辈子过得太苦了,现在走了,对她也是一种解脱,她是个好人,肯定是上天堂过好日子的。”
“萍姐,你和雪梅姐关系最是要好,你也要保重你身体,别太累了。”
……
宁萍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怕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了。
宁知意站在宁萍身侧,搀扶着宁萍,冲着她们说谢谢。
葬礼办了三天,不算隆重,但杨姨的好友该来的都来送了她最后一程。
这期间,宁知意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招呼来吊唁的客人,帮忙端茶倒水,去殡仪馆对接火化的事。
脚底板磨出了水泡,嗓子也哑了,她都没有说过一句累。
宁萍则三天都没有合过眼,一直守在灵堂前,不停烧纸钱,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瘦了一大圈。
到最后一天,火化后,杨雪梅的骨灰入了土。
宁萍给杨雪梅选的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不大,但干净,还能看到远处的海。
“雪梅,你以前就说等你去世后,想要埋在一个能看得到海的地方,我选了这地方,每天都能看到大海,还很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到你。”
她把手中的那束白菊花放到碑前,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雪梅,以后你可以自由自在的了。”
葬礼办完,晚上宁知意和宁萍就回了九龙城寨的家。
一推开门,屋里就有一股淡淡的潮湿和灰尘的气息,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宁知意愣了一下。
这几天,她和阿妈都在杨姨那边忙着处理后事,都没空回家。
但周屹白也没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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