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将尽,丘棪明白能和她相处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只是就这么并肩坐着说说话,其实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不想让闻予看出他的反常来,便岔开话题,补充说起了吕颐真未说完的那后半段故事。
丘棪自从回京后就没有放弃过调查定海卫这边的事。
但他并不想告诉闻予对付他的人,或者说想对付汉王的人是谁,以免牵扯闻予进不必要的斗争。
“总归是朝堂上的那些事……但好在,程允还不算是个蠢货。”
从到此地做县令开始,程允就一直在提防着定海卫,而宁波府的观海卫的指挥使是太祖时期的旧臣,算起来是比较中立的立场,对文官清流保持一定尊重,对淇国公这些武将也给些脸面。
丘棪知道梁隗靠不住,也怕定海卫早晚暴雷,所以一直密切监视,当徐兆言被派往外海执行任务给他通信时他就察觉到了,而当时正值丘福死讯传来,京师里乱成一团。
他先用最后的力量联络宫中某位大太监,借对方之口提前去信提醒观海卫,之后用贾家的商船带信,让吕颐真一定要盯住宗像九郎,但不必提前出击,一定要等最合适的机会。
丘家叛罪旨意下来后,他就搭乘外邦使臣的商船从海上绕路,逃过了路引追查,期间借程允的名义提前给已经打好招呼的观海卫发出求救信号。
而观海卫也确实算配合,提前一天到达了定海县。
而他一直藏身在吕颐真船上,和宗像九郎的主力保持着一定距离埋伏,只等他们逃到海上时再一举击杀。
唯一的意外可以说是闻予了,谁能想到她真那么勇,竟然能组织一群虾兵蟹将劫船?
竟还被她成功了。
吕颐真和丘棪只能被迫改变计划。
从远海直接上岸将这些倭寇斩杀。
而给宗像九郎留下机会藏匿,其实两人也没有特意商量,他们知道宗像其人狡诈狠心,吕颐真不避开,他说不定真能躲在岸上好一阵子,两人便心照不宣演了场戏,一明一暗,吕颐真杀宗像大池,击杀宗像九郎的机会则留给了丘棪。
丘棪自己也没想到过,有朝一日会和那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吕颐真有这样默契的合作。
“定海卫……之后会怎么样?”
闻予问道。
“少不了一场清洗。”
丘棪说着:
“虽然他们后台很硬,但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一样不少。而徐兆言……我已无力可助他了,能否趁此机会起来,全看他自己造化罢了。”
闻予又不由道:“这回守住定海,你才是最大的功臣,这不能助你?”
丘棪坦然回答:“若我明年能在陛下面前博得脸面,这事自能锦上添花,若不能,提了又如何呢?”
闻予明白,即便之后观海卫的指挥使和程允明白这次危难得解其实是丘棪出了力,他们就会跟皇帝请旨陈情吗?
现代社畜都明白一个道理,当大领导厌恶你的时候,即便你事情做的再好,也逃不过背锅和走人的命运,因为这从来就无关于客观事实,而在于掌握权力之人一己好恶之间。
……
天色渐渐亮了。
闻予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似乎觉得刚才好像睡过去了,又似乎没有。
她打了个呵欠,其实往常她是能熬夜的,只是今晚受伤,难免就有些力不从心。
丘棪还是那个样子,坐在火堆边护着那一点火苗,只是离她是越坐越近了,脸色也有点红得不正常。
“我睡着了?”
“唔。没有。”
他回答得有几分扭捏。
闻予揉揉眼睛,她记得两人一直在聊天,天南地北的什么都说,他甚至还说起南京城的小吃,让她明年有空去试试。
说着说着,她好像就打了个盹儿。
耳边似乎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是接管定海的官兵到了么?
两人之间终有一别,或许就是此刻了吧。
丘棪终于像想起什么似,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郑重地交到她手上。
“这是……”
“赔你家屋顶的赔款。”
他还当真了?
闻予打开布帛,顿时一惊。
十张整整齐齐的银票,每张票面一千两。
什么屋顶值一万两?!
她瞪大眼睛:
“你在开我玩笑?这是金屋么?”
他却依然只是定定地望着她,随后抿抿唇,半真半假道:
“嗯,金屋藏娇。”
闻予抽了抽嘴角,心道你可真是会给我这破了个大洞的破房子贴金,又扫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摆出一副小媳妇表情似的丘棪一眼,反取笑他:
“咱俩之间,可指不定谁是那个娇。”
丘棪也不反驳,好脾气地说:
“闻姑娘,你放心,这钱都是干净的。你就当是我投资你这船坞的吧……我母亲已出家,用不了这个,而我,自然也不方便携带……若日后挣了钱,你再分我红利就是。”
“你想躺赚是不可能的,我佣金抽得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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