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服了俩孩子,程怀安回到堂屋,脱去氅衣,直接往火炕上四仰八叉的一躺,舒服的喟叹一声。
沈楠在边上正琢磨如何制作杀伤力更巨大的箭头,见他这般懒散模样,不禁挑眉嗤笑道,“程先生,你这幅德行,让那些崇拜仰慕你的人见了,不得当场幻灭?”
程怀安侧过身子,手撑着头看向她,理直气壮,“什么德行?在家里,难不成还要端着架子,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又不是上朝!”
沈楠似笑非笑的提醒,“不是有句话叫,君子慎独吗?你可是读书人呐!”
程怀安脱口而出,“可在娘子面前,我就只想做最真实的自己。”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最近自己真是越来越肆意了,他和沈楠,虽天天躺在一张炕上,可到底还不是真夫妻呢,怎么什么浑话都往外秃噜了?
不会挨打吧?
他倏的的坐了起来,装模作样的理了下衣襟,就要往外溜,“那个,我想起还有点事儿要处理……”
刚迈出一步,就被沈楠拽回火炕上。
“砰!”
程怀安重重坐下去,感觉尾骨都要碎了。
沈楠见他疼的呲牙咧嘴,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一脸茫然无辜,“我没使劲啊……”
说完,又无语的嘲讽,“你不是天天锻炼身体吗,怎么还跟纸糊的一样弱不禁风呢?”
程怀安登时涨红了脸,据理力争,“娘子,我没有弱不禁风,我都能骑马去剿匪了,怎么可能像纸糊的一样?
我现在好歹也是个部队文职人员,身体素质毋庸置疑!”
沈楠嫌弃的撇嘴,“那你刚才疼的跟要裂开一样?”
程怀安悲愤控诉,“是你力气太大了!谁跟你比,都是个渣渣。”
沈楠摊手,“我压根没用力,我控制了!”
程怀安一字一顿,“不,你对自己的力气一无所知!你以为的控制,依然能吊打所有正常人。”
沈楠闻言笑了,“是吗?我这么厉害吗?”
“……”
她是厉害了,那他怎么办?俩人以后还敢不敢再深入交流了?
见她一脸得逞的坏笑,程怀安憋屈的扭过脸。
沈楠敷衍的哄了几句,话锋一转,说起正事来,“刚才,你和郑村长说那些话,应该不是圣母心泛滥吧?”
程怀安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急,来日方长,等他再练练着,说不准还能后来居上……
“自然不是,我哪有那么善良?我不过是怕他们闹事,不肯走,用东西安抚一下罢了,也能再刷一波好感。”
沈楠点头,她就说,这人怎么忽然跟转性似的,那些难民要走,还给他们送粮、送旧衣、送药材,原来是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程怀安又补了句,“还有,咱家马上建作坊,若他们还不走,招工的话,撇开他们不合适,可加上他们,又损了村民的利益,左右为难,等他们各回各家,这些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沈楠点点头,“那你觉得,他们会痛快走吗?”
“这要看郑村长的本事了。”
郑村长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从程家离开后,便召集了几为族老到家里议事。
赵正平、姚富水,刘树根和孙兴盛几家主事的都来了,围坐在堂屋里,听郑村长把程怀安的意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赵正平率先道,“怀安说得在理,当初要不是他操持,那些人连窝棚都住不上,眼下要送走,也不能叫人家寒了心。
毕竟都是亲戚,我家之前才跟王地主买了一袋粮食,多了没有,几捧豆子还匀得出。“
姚富水搓了搓手,面有难色,“我家人口多,口粮实在是紧……“
郑村长瞪了他一眼,“你家紧,人家比你更紧,你少一顿饿不死,那些人少一顿就得啃雪。
也不让你多拿,一捧就行,谁家要是真揭不开锅了,我老郑第一个替他出。”
姚富水讪讪笑了笑,再不吱声了。
孙兴盛沉声道,“我家有几双旧鞋,虽破了底,缝缝补补还能穿,我等下就让人送过来,还有粮食。”
只刘树根满眼挣扎,嗫嚅道,“非得让他们这节骨眼走吗?等到开春暖和了多好……”
郑村长打断,“我知道你舍不得闺女,可你也得为所有村民着想一想,往后一天比一天冷,那么多人住在窝棚里,真要冻出个好歹来,谁担待的起?
要是外头还乱着,我肯定不提让他们离开的事,挨冻也比被盗匪砍了强。
可如今,盗匪解决了,流民也安置了,世道太平了,还赖在咱这里干啥?
回自个儿家不好吗?起码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啊!”
刘树根一脸愁苦,“可他们回去了吃啥喝啥?没个挣钱的进项啊……”
郑村长冷笑,“咱也没有,王地主的坞堡停工了,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也是喝西北风,你要是舍不得,那就得喝你的血。”
刘树根也不是傻子,猛然醒过味来,脸色变了变,痛苦的闭上眼,再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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