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媳妇性子像周玉霞，坚韧又贤惠，“怎么是添乱，你没听广播上说吗？改革开放，经济要腾飞，把老百姓的眼界也要放得长远，你别瞪我，咱这有家有业的，肯定出不去了，不过我下半年要多喂几头猪，再多喂些鸭子，到时候卖咸鸭蛋。”
何明笑着说：“嫂子，这个点子好，做好了拿去沈青的店里摆着售卖，你手艺好，肯定好卖。”
何云嘀咕，“瞎折腾！”
何明在大哥家吃了晚饭才回去，三位长辈都坐在院子的凉席上乘凉。
“眼下稻子已经种上了，田里的活有我就行，要不然你俩跟着何明去县城，看看沈清，顺便问他结婚的事到底咋办。”
何婆婆摇着芭蕉扇，“叫玉霞去吧，我就不去了，一把年纪了，不太好出门。”
何长福说：“哎呀妈，您身体这么硬朗，怕个啥，再说了，那是您大外孙，他结婚这么大的事，你指望沈重山给他张罗？可能吗？咱不管谁管？那些老礼，他们年轻人哪晓得，还得您出山。”
周玉霞拍掉一只正在吸血的蚊子，“就当是进城赶集，逛一逛，要是赶得急，兴许下午就回来了。”
何明在门口听了两句，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实话告诉他们，“爸妈，奶奶，沈青结婚这事，我想想就来气。”
他跑过去跳到奶奶身边，挨着她坐，等着奶奶给自己扇风。
结果被何婆婆拍了一扇子，“你这混球，你老表结婚，你气个啥。”
“奶奶，你不知道，小琴姐家里要一万块钱彩礼，照他爸那个意思，一分都不会给她陪嫁，懂啥意思吗？就是说，沈青花一万买了个媳妇！”
“什么买不买的，又乱说。”周玉霞也打了他一下。
何婆婆震惊，“娶城里姑娘，这么贵的吗？”
何长福听得直唏嘘，“怪吓人的，咱庄户人，一年种两季，累死累活，才能挣几个钱，你以后千万别找城里姑娘，否则把你爹妈卖了都搞不起！”
“我才不会娶城里姑娘！”
周玉霞问儿子，“你是不是见过她家里人？沈青也没说请他们降一点？一万块，确实太多了，他哪拿出来。”
“沈桃给他打钱，彩礼钱肯定是能凑出来，就是表嫂她爸……那天在店里都要打人，可凶了。”
“打人？”
“是啊，他爸妈还说，要是拿不出这个钱，还有另一个办法，让沈青把店的过户给他女儿，反正就是要把店占过去的意思，沈青哥肯定不能同意，那店也不是他的，咋同意嘛！”
周玉霞担忧道：“有这样的岳家，以后可够他受的。”
何婆婆不放心了，“明天咱俩一起去，我得去看看，真是不让人省心。”
第二天一早，何明领着母亲跟奶奶，匆匆赶到路边等三蹦子，还碰到个熟人。
沈重山背着个麻袋，像是要去赶集，双方打了个照面。
何婆婆不想理他，何明也是，只有周玉霞讪讪的跟他打招呼。
沈重山头发白了很多，背也比以前更驼了，含含糊糊地点头应着。
坐上三轮车，双方也不再讲话。
到了镇上，各自下车，沈重山掏出钱，本来想替他们给车费，但一转眼，三人都走远了，奔着汽车站的方向去了。
沈重山心想，他们去汽车站干嘛，是不是要去县城，去县城干嘛呢？莫不是找沈青？
他浑浑噩噩地走去粮站，把麻袋里的菜籽榨了油，等油的时候，又去打了一壶五斤装的散酒。
坐三蹦子回到家的时候，田翠娥把饭菜都做好了，就等着他把酒带回来。
“回来啦？酒呢？”
“这儿，少喝点。”沈重山把酒桶递过去。
田翠娥冷哼，“儿子都没了，我不喝酒还怎么活的下去。”
沈重山进厨房把菜籽油搁下，“别人家稻子都种上了，只有咱家还没种完，加点紧，再不种就赶不上趟了。”
“赶不上就赶不上，儿子都没了，要地干嘛，荒着吧，谁爱种谁种！”
田翠娥现在就是自暴自弃。
沈重山不敢说的太重，田翠娥喝醉了耍酒疯怪吓人的，“你要是在家里待的不痛快，要不去京都看看小菱呢？”
田翠娥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就闷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吃了，“那个死丫头也是没良心的，连个电话也不打，就晓得自己快活，沈重山，你儿子这个月的生活费给了吗？”
“过两天我去找他要。”
田翠娥又闷了一杯酒，吃了两口咸菜，压下嘴里的辛辣，“难道还要一个月跑一趟？他就不能一次把一年的给了？他生意那么好，还差这点钱？我看咱这地也不用种了，要不就在家门口开个小卖部，我看店，留一点地，你一个人干！”
沈重山震惊，“你怎么会想到开小店？”
“我三哥就在他们村开了个小卖部，生意好得很，你想一想，从这儿去镇上多麻烦，平时买点针线油盐酱醋就得跑，还有这酒，不如进点回来，搁小卖部里，烟也是，听说烟酒最挣钱了，咱家位置好，这生意肯定能干起来，咱要是不干，被别人抢先，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沈重山被她说的心动，要是真开个小卖部，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本钱从哪来？
田翠娥微微一笑，“你闺女嫁的那么好，你不能找她借？是借，不是要，她为家里出点钱，不应该吗？”
沈重山心里不得劲，很为难，拉不下脸，不想开这个口。
田翠娥酒劲上头，张嘴就骂：“妈了个*子！老娘这辈子都毁在你手上了，临了临了，那么大个儿子还没了，你要是不去要钱，我今晚就吊死在你们沈家门口！”
她见沈重山不动，酒精刺激下，不管不顾地就回屋拿绳子，沈重山想拦，被她一肩头撞开。
俩人在家门口拉扯，被路过的村民看见，也只是看见，没一个人进去劝，都知道田翠娥有点疯，跟疯子你是讲不了一点道理的。
在田翠娥把绳子套上脖子的时候，沈重山松口，就差给她跪下了，“我去要，我去找她要还不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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