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整座秦岭仿佛被摁下暂停键,一切活动都停止下来。
山寨里的寨民们开始猫冬。
开垦队停止了开垦,终于舍得歇下来。
炭窑那边烧完最后的一窑炭后,便停窑返回山寨。
忙碌了一整年的烧炭工们,因为大雪封山终于可以放心地睡上几天。
下不了山,卖炭小队也停止了活动。
不过在大雪封山之前,仓库里早就准备好了过冬的物资。
吃喝不愁,每人身上穿的衣服也足够保暖。
而且自家产的炭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程意下令,寨民们可随便取用。
当然,前提是不许浪费,也不许私藏,用多少取多少。
主要还是取暖,毕竟吃饭有食堂,洗衣热水也是热水棚里统一烧。
顶多就是落雪之前,寨民们自己采了些栗子、松果之类,自己烧盆炭火烤着吃。
至于寨民打到的猎物,必须统一上交食堂。
不过你要是自己在外头偷偷吃了,也没人追究。
人都有私心,程意知道大锅饭是吃不久的。
等到明年吧,等到秋天收了粮食,就可以分伙了。
猫冬的日子并不无聊,大家伙自己会创造娱乐。
有个木匠雕了一副象棋出来,男男女女玩得不亦乐乎。
石波若做了两个蹴鞠,山寨第一场蹴鞠大赛正式开始。
为了公平,程意被拒绝参加任何比赛。
程意:我请问呢,你们这样礼貌吗?
裴行玉则为了自家娘子先前许出去的承诺,一头钻进了铁器坊。
为当初夺下山寨的功臣们,亲手打造武器。
程意天天抱着孩子在寨中游走,一会儿点评点评众人的棋艺,一会儿充当一下蹴鞠大赛的评委。
实在无聊了,放下刚会走几步的女儿,往孩子身上绑根绳子,溜娃。
就这么混日子混到除夕的前一天,四家地主送来了新年贺礼。
程意这才恍然想起,老百姓要过年的。
于是杀了两头猪,给四家一家分半个猪头回礼。
剩下的让食堂做年菜,大家伙也都好好过个幸福年。
收到半个猪头的四家地主,反应各不相同。
吴家不敢说也不敢问,不管给多给少都是义母的心意。
相里家冷笑了一下,吐槽程意抠门,倒没再说什么。
毕竟这野猪头他们就算是想吃,还不一定有那个本事猎得到。
钱家和梁家,看着那半边丑不拉几的野猪头,气得脸色涨红。
羞辱、这就是赤果果的羞辱!
山寨如今靠着卖炭的生意越发势大,都要踩到他们头上去了。
两家眼馋程意的炭窑,也试过自己做炭。
可无论如何,就是烧不出那上好的钢炭。
但靠着这些烧制出来的普通木炭,确实也为堡垒增加了一笔不菲的收入。
只是山里最好的几片青冈林,全被山寨占了,两家烧炭取材很受限制。
偏偏人家烧炭技艺还比他们好,也不知道搭上了哪条线,卖得也好。
真是越想越眼红。
两家心里是不服的,可想起吴地主的下场,又不敢撕破脸。
眼看山寨里起高炉,两家心里是真的慌了。
这小小山寨莫非还想打造武器,占山为王不成?
梁地主想着,你那铁器坊看得严,我不好派人进去。
那你的烧炭工我总能策反一两个吧?
只要断了收入来源,别说铁器坊了,整个山寨都得乱套。
正巧年后听到山寨又要招收流民开荒烧炭,梁家便派了五个被收买好的流民过去。
运气很好,五人全部被山寨收了进去。
并且都被安排到了烧炭队去当烧炭工。
梁地主那个高兴呀,在家坐等这五人将烧炭的大师傅给自己拐过来。
但他等啊等,大师傅没等来,反倒等来了五个流民送来的道歉信。
他们都会写字了?
梁地主大为震惊。
随后反应过来,这封信应该是五人叫人代写的。
那他们叫谁代写?
细思极恐!
梁地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不好的预感,展开了信。
信里是这样说的——
【梁郎君,俺们知道你是好人,当初俺们拿了你的东西,自然要为你办事,可是俺们也没想到,这边的烧炭工吃得这么好。】
【俺们现在一日吃三餐,顿顿能吃饱,寨主还特意找厨娘天天给俺们琢磨做什么好吃的,想让俺们吃好,每隔三天还能吃顿肉,那肉可香了。】
【唉,不说肉了,说肉俺们都馋了。这次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一声,俺们决定留在山寨不回来了,您也别等俺们的消息了。】
【因为俺们一来,陆管事就发现俺们是梁郎君你的细作,把俺们关起来天天给俺们好吃的好喝的,还教俺们认字给俺们讲道理。】
【俺们现在已经洗心革面,打算留在山寨做个老实本分的烧炭工,从今以后跟你没关系了。】
【你也别惦记烧炭的大师傅了,这里的大师傅都是寨主郎君的徒弟,对寨主郎君死心塌地、忠心耿耿,多少钱也挖不走,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哦对了,当初你给俺们的那些粮,俺们已经吃光了。剩下你给的五百文钱,陆管事说他会帮俺们还给你。】
梁地主看完信,心都凉透了。
恰好此时堡外传来家丁通报,说山寨派人来还钱。
吓得梁地主立马躲到后山密室里,就怕是程意亲自杀到,要像当初杀了吴地主一样,让他也尝一尝宝剑的威力。
不过他纯粹想多了,来送钱的人是阿妹。
命是保住了,阿妹的嘴却还是把他狠狠剐了一遍。
“个没良心的老东西,我们寨主过年还给你送猪头呢,你这老混球竟恩将仇报!”
“臭不要脸还想挖我们的烧炭大师傅,断我们山寨财路,亏我们寨主还亲自手把手地下地教你们开梯田,真是好心没好报!”
阿妹把钱袋子往梁家堡垒墙上一扔,含了一口唾沫吐出去:
“我呸!恶心的臭虫,有几个臭钱你了不起啊,烂钱拿去!谁稀罕你这几个脏铜板。”
“五百文钱也好意思学人家信陵君养士,瞧不起谁呢真是。”
阿妹百灵鸟一样清亮的骂声传遍整座山谷。
也清清楚楚传到了梁地主耳里。
缩在石室里的他又气又臊,急得脸色通红。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死死捂住双耳,紧闭双眼,竖起王八壳,我不听、我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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