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梓凝看着她,没有任何波澜,道,“娘,您搞反了主次了。
不是我收敛锋芒迁就苏家,迁就大哥,苏家才能安稳。
是苏家上下团结,护住嫡系血脉,我们一家人才能安稳。
连自己亲人都护不住的和睦,都是虚假的和睦。靠妥协忍让换回来的脸面,最不值钱。”
赵元垂下手,浑身精气神一点点散掉。
她知道女儿吃过大苦,心性坚韧,道理比她看得通透。
可几十年的思维习惯,十几年的隐忍求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扭转的。
她低声呢喃,“是娘没用……是娘这些年窝囊惯了,磨掉了性子。你就是怨恨为娘,娘也能接。娘不怪你。”
苏梓凝看着她落寞憔悴的模样,心底那点戾气缓缓收敛。
她不恨眼前这个女人,只是失望。
前世惨死,这辈子颠沛十三年,她早就习惯没人撑腰,自救自保。
突如其来的亲情,让她短暂动摇,可母亲的权衡利弊,又把她拉回现实。
她不需要圣母一样心软的母亲,她只需要家人立场一致,不分轻重彼此撑腰。
“我不怪您没用。您怪不怪我也没用。”苏梓凝收敛所有冷意,语气疏离没有了热度。
“我只希望往后,您不要用宗族情面,家族名声,旁人眼光,绑架我做事。
我是死过无数次的人了,能从死人堆里爬几个来回,在京城立足脚跟,您觉得我会顾及太多,害怕谁吗?
至于您……您安心养病,守住您自己的本心就好。王府外面的风雨,府里的烂人烂事,我来处理,不用您出头,也不用您求情维护,我自有安排。”
这话一出口,就是无形的界限。
我可以孝顺你,护你安稳养老,但是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心墙。你不懂我的苦,就不要评判我的做事方式。
赵元听得心口发酸,想伸手再抱抱她,却被苏梓凝微微侧身避开。
动作很轻,没有羞辱,没有不耐烦,却满是明确的距离感。
赵元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闷痛难忍。
【她不信任我。她从心底,没法接纳我这个母亲。】
这道卑微难过的心声,再次外放。
苏梓凝听见了,没有回应,没有心软。
人心不是靠三两句温情就能捂热的。
十几年的隔阂,不是一次认亲就能抹平的。
有些心结,只能慢慢磨,不能强行将就。
两人一路无话,后半段路程安静得可怕。
走到东跨院门口,守门侍卫,院内丫鬟嬷嬷齐齐躬身行礼。
这是王府最好的院落,安保严密,环境清幽,苏林特意拨给苏梓凝和赵元日常居住。
苏梓凝停下脚步,侧身看着赵元,“夜深了,娘早些歇息。
后续府中奖惩,宗族事务,我会按照家规正常执行。不会滥施惩罚,也绝不会姑息纵容。”
赵元看着她疏离清冷的侧脸,点点头,“你……能不能给娘一点时间?娘……想要重新做回自己,可是……”
苏梓凝打断她,“当然可以。”
说完,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没有再多留一句话。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内外。
赵元孤零零站在庭院中央,晚风吹动她宽大的衣袍,身形单薄萧瑟。
她终于明白。
这个找回来的女儿,看似归了苏家,身体回到了王府,心还没没有归来。
她以为女儿回来会依赖自己,亲近自己,对自己言听计从,不会忤逆,不会反驳,可……却不是。
今晚这一番谈话,打碎了母女初见的温情滤镜。
整个东跨院的气氛,从温馨团圆,变得清冷疏离。
全府上下没人敢靠近打扰。
华庭宴席散场,王府众人各回院落。
今晚发生的两件大事,半个时辰之内传遍镇北王府每一个角落。
首先,王爷当众立规矩,把王府全部掌家全权移交苏梓凝,宗族旁支不得干涉,郡主有权直接按家规处置闹事族人。
苏大姑一脉被重罚禁足,逐出王府宴席圈层,不,是贬为庶人,从此与苏王府形同陌路了。
而苏子诞,苏婉被罚劳作反省,不得再以王府主子肆意张扬,跋扈行事。
其次就是,王妃赵元与明慧郡主甬道谈心,母女二人产生隔阂,东跨院气氛僵硬,形同疏离。
没人敢靠近偷听谈话内容,但是所有人都看出了那层肉眼可见的距离感。
一时之间,全府人心浮动,各方心思四起。
西南偏院,禁足院落。
冯桂花坐在窗边软榻上,听完贴身嬷嬷的回话,眼底慢慢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连日的憋屈和绝望,散出去大半。
她被禁足之后,身边只留两名底层打杂老嬷嬷看守,无特权,无下人调度权,不准对接外院。
原本以为自己大势已去,彻底翻不了身。
可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心思瞬间活泛起来。
【太好了。只要王妃和那个明慧郡主母女不和,我就有翻盘的机会。】
【赵元心软懦弱,顾全脸面。苏梓凝冷硬自私,恩怨分明。两人三观不合,根本没法一条心管家。】
【王爷虽然当众偏向苏梓凝,可王爷最重家庭和睦。】
【只要母女矛盾激化,王爷早晚心软调和,到时候我就能借着矛盾钻空子,解除禁足,拿回部分权力。】
【还有婉儿和子诞,正好借着王妃和郡主不和,悄悄站队王妃,阴阳离间,慢慢架空苏梓凝的掌家权力。】
她藏在心底的算计,阴暗直白,毫无遮掩。
偏偏今晚王府空间共鸣异象没有彻底消散,禁足院落距离东跨院不远。
苏梓凝坐在厢房书桌前,翻看王府人事台账,清晰捕捉到冯桂花全部反扑心思。
她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给一点风吹草动,这群人就忍不住蹦出来搞小动作。
她没有动作,没有立刻派人加重冯桂花惩戒。
跳梁小丑,不必急于碾死。
留着她,正好用来打磨王府规矩,顺便敲打摇摆不定的宗族旁人。
另一边,王府西院。
三叔苏强,四叔苏刚两兄弟关起房门私下议事。
两人今晚被王爷当众敲打,一直惴惴不安。
原本打定主意安分守己,讨好新任掌家郡主,得知母女不和之后,两人心思开始摇摆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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