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安没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无波，却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苏王爷读懂了那神色里的意思，就是你知道护着你姐，那我护着我妹妹又有什么不对？
如果你只要说一句我护着妹妹不对，我就去将苏大姑一家赶去最冷的北边服劳役。
这事儿，他苏子安是能做的出来的。
另外，今儿个苏大姑敢当着众人的面，屈辱他母亲，挑唆他父亲贬妻为妾，那这个仇，便结下来，而且……还是死仇。
苏王爷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但是，又不能随便乱发，直言道，“虽然苏大姑行事有悖律法人伦……
可……可她毕竟是你大姑，是你的长辈，你若插手，对你名声有碍。子安，你……是王府世子，未来的小王爷，名声上，不能有任何瑕疵，你可明白？”
这个长子，苏王爷太了解了，不但有勇有谋，而且还极为护短。
之前，苏婉曾被苏大姑的小儿媳妇给欺负了，苏子安没有当场发作，而是隔了两天，那个儿媳妇的娘家，就被揪了错处，全部给赶去修防护城墙去了。
连他们家的小女儿都没放过。
事后苏大姑来找过他，想要求情，但是，苏子安一句边境安稳防患未然，不管是谁，都不得徇私，就给挡下了。
苏大姑想要打滚撒泼，结果，苏子安抽出鞭子，连抽了带着她来苏王府的两个儿子几鞭子，喝骂他们大不孝，居然让自己的母亲在地上打滚而不管不顾。
就这样，苏大姑家的小儿媳妇娘家，就此再没回到城里来。
而苏大姑来苏王府，最怕的，也就是苏子安这个侄子了。
不过，这回苏梓凝回来，对她来说，又添了一个晦气包，拦路虎。
“所以，我的母亲，你的发妻，就可以随便被她当众凌辱？”苏子安语气不高，但十分凌厉。
“父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初我妹妹梓凝被调换，怕不是那个赵敏一个人能做到的对不？
苏大姑在其中做了什么勾当，想必父王您也想知道对不对？所以，侮辱我母亲，欺凌我妹妹，父王，您说，这个仇……我会轻轻放下吗？”
苏王爷闻言，霍然抬眼看着面前已经长成高大俊美的儿子，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满眼都是复杂之色。
“父王，您的大姐……当初护着你们小的，这份恩情，您觉得还需要延续下去吗？
她是怎么对二姑，三姑的？她是怎么在苏王府横行霸道的？想来您应该一清二楚。
说实话，说到这一点，儿臣不得不佩服冯姨娘，若不是她舍了脸皮和身份，曲意迎合苏大姑，怕是咱们苏王府早就成了她的后宫宅院了。
父王，如果儿臣没有说错的话，正是因为冯姨娘的曲意迎合，安抚住了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以太后自居的苏大姑，您不会只将冯姨娘给禁足这么简单了。”
苏王爷见儿子什么事儿都看的明白，想得透彻，叹口气点点头，“是啊，父王……的确是从多方面斟酌才这么做的。”
苏子安抿了抿嘴唇，这动作，与苏王爷一般无二，父子俩相像极了。
“可您老的多方面里，却不包括我的母亲，您的发妻，还有我苦命的妹妹，不是吗？”苏子安一阵见血，戳破了苏林对各方面的维护和平衡。
“因为我母亲不争不抢，恬静安稳，所以，她被苏大姑欺负了，被冯姨娘欺负了，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也正是因为您的默许和纵容，才有了苏大姑今天的狂桲，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我母亲，要将她贬妻为妾。”
说到最后四个字，苏子安愤怒地差点失控。
“父王，您最好祈祷她没参与当年换走我妹妹的事儿，否则，我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我不管自己什么名声，若是连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都不能保护好，那儿臣这个世子之位不要也罢。”
说完，苏子安甩袖而去……
苏王爷坐在那儿，望着儿子决绝的背影，心头涌起难以表诉的痛苦和复杂。
是的，他的大姐，苏大姑……就是当年跟赵敏沆瀣一气，换走自己女儿的罪魁祸首。
这事儿，在苏梓凝回京，苏子安在京城与她相认，传回消息时，他经过一番暗自缜密调查，就知道了。
当时，他也愤怒过，恨不能亲手宰了苏大姑。
可是，想想这个老姐姐当年，帮着爹娘照看家小，那份忘我不顾一切的维护之情，他下不去手。
也正因为顾念着姐弟情份，苏王爷才用麻痹的思维告诫自己，事情过去十三年了，女儿虽然在樊家受了苦，遭了罪，但是，好歹的，还是回来了。
只要人没事儿，其他的就不用太过斤斤计较。
毕竟时血脉相连，打折骨头连着筋不是？
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女儿回来认亲宴，苏大姑不但没觉着愧疚后悔，反过来还朝自己的发妻发难，居然大言不惭地提出那种荒唐的话来。
唉……这人哪，要作死，真的是小鬼儿都拦不住啊。
另一边，前院甬道。
赵元牵着苏梓凝的手慢慢走回东跨院。
刚才当众离席那股怒火散去，只剩一身安稳。
她侧头看着身边清冷沉稳的女儿，轻声道，“凝儿，刚刚你父王处置他们，会不会太重了？毕竟都是同族长辈亲人。”
苏梓凝轻轻拍着母亲手背，语气平淡道，“娘，您是圣母吗？还是……您觉得苏大姑对您的侮辱还不够？”
赵元语气一滞，不敢相信地看着女儿，“梓凝，你……这是在怨恨母亲当初没能护住你是吗？”
苏梓凝停下脚步，抬眼凝视着这位曾经叱诧沙场的女将军，现在却被岁月磋磨得没有了有意思傲骨，淡淡地道，难道不该怨吗？
今日是女儿回来得认亲宴，可被一个外人给搅乱了，还出口侮辱您，您觉得我不该有恨吗？
宗族情面，是留给安分守己的好人的。对着拎不清，仗势作乱的亲人，讲情面，就是委屈自家，祸害整个苏家。
娘，您的女儿流落在外十三年，被人欺凌的命都没了，您还不觉得我应该怨恨那些始作俑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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