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鹤亭说：“周远是你侄儿，不是我绑的。谁绑的，你找谁。我孙女挨的二十杖是你的人在板子上动的手脚。这笔账，你又怎么算。”
周擎说：“你孙女告的是御状，挨的是御杖。板子的事，你找宫里的执杖侍卫，别找我。”
萧临渊奉旨进宫，撑着伞走到邹鹤亭面前，“邹老，陛下不想见任何人，你年纪大了，跪在这儿我担心你身体遭不住。”
“我不用天权的质子假惺惺在我面前作秀。”
宫门廊下的雨棚回拢了音，像是从砖墙缝里弹回来的。
萧临渊的手停在半空，见周擎走远，才开口道：“陛下一早就出去了，邹老也等不到陛下。”
景帝一早就去了张府，听说魏琛出事了，亲自守在张府，请了几十个太医守着。
“全京城的太医都请过去了，老夫能不知道吗？我孙女只有府里的大夫在上药。”
萧临渊说，“魏琛昨夜醒了，又晕过去。陛下把全京城的太医都请过去了，自己也守在榻边。”
张府正厅，景帝坐在主位上，面前跪着一个人。
周远被反绑着双手，脖子上还留着一道捆绳勒出的红印，“卫昭，朕的弟弟昏迷不醒，你把周远绑过来干什么？”
“臣知道魏琛躺着，正因为陛下在这儿，臣才把人带来。”
卫昭站在周远身后，一只脚踩在他膝弯处，让他跪实了。
景帝看了周远一眼，抬眼看卫昭：“你绑了周家的人，押到朕面前。你要朕怎么定夺。”
卫昭说：“臣不要陛下定夺。臣要陛下审。周远是周擎的侄儿，岐山关那批粮调拨的时候，他人在东路押运账册。”
“那批粮是不是周擎劫的，他手上有数。陛下问一句，他答一句。答错了，臣当场斩。”
周远跪在地上，嘴刚闭上。厅外传来脚步声，周莹从侧门走进来，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臣女周莹，状告叔父周擎。这封信里写了劫粮的部署、分账的人头、灭口的名单。”
景帝看了卫昭一眼。卫昭松开踩着周远的脚，走过去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递到景帝面前。
景帝接过信，扫了一遍，折起来放在手边。他看着周莹：“你今日作证，往后周家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周家早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景帝走到厅中央，看着跪在地上的周远和周莹，开口：“传旨。周擎即刻收押，查封周府，三司连夜清点岐山关旧档。”
卫昭抱拳：“臣领旨。”
景帝回头看她：“若是出了差错。”
卫昭说：“臣担。”
景帝点头，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前停了一步，没回头：“张衍府上的周远，交给三司。周莹，暂留张府，等结案之后再放。”
周莹叩首：“谢陛下。”
景帝迈出门槛，太监撑伞跟上，走进雨里，卫昭弯腰把周远从地上拽起来，推着他往侧门走。
前院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身影从雨里跑进来，到了门口收住步子，是青禾。她右脸缠着布条，头发披着，雨水顺着布条边缘往下滴。她手里攥着一卷文书，迈进门，站到厅中央。
“陛下呢。”
卫昭回头看是她：“刚走。”
青禾把文书递过去，是周擎在岐山关的私账，是江柔藏了备份的，她本想借此交给周家，换一个回京的契机，可她没等到这个机会，青禾直接代替了她的身份。
卫昭把文书收进怀里：“陛下去了东配殿。你跟我来。”
青禾跟在后面，雨水从她发梢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潮湿的脚印，“抚远将军，我拿了江柔的身份，我现在可以以江柔的身份出庭。”
卫昭转身往后院走，穿过月洞门，院墙边站着八个骑兵，她翻身上马，从鞍侧抽出令牌举了一下：“跟上来。”
“我劝青禾姑娘，不要做这么冒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八个骑兵翻身上马，跟在她后面，青禾站在月洞门口看着卫昭的背影从廊下穿过，马蹄踏过积水溅到墙根上。
卫昭拨转马头穿过侧门出了张府，沿东街策马往周家方向跑。
街上行人看见骑兵列队，退到两侧铺面檐下避让，雨水从檐口连成珠帘，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水花四溅，鼓点似的敲了半条街。
周府门口两个家丁看见骑马的人过来，转身要推门进去，卫昭在马背上抬手指了一下。
身后一个骑兵催马上前，卫昭催马跨过门槛，他直接去找周擎，两人打得不相上下，卫昭看着他，“周将军，这么久不带兵打仗，怕不是生疏了不少。”
“哼，你一个晚辈竟敢如此猖狂。”
卫昭看着他，“陛下已经下旨，捉拿周家归案，给我卫家军一个交代。”
“陛下的旨意，你说有就有。我还没见到传旨太监。”
卫昭说：“传旨太监在东配殿等着。你侄女周莹跪在张府正厅递了信，你侄儿周远改了东路账册，你府上的管事已经带我的人去柴房挖你藏的私账了。你还要等谁的旨意。”
周擎握刀的手紧了一下：“周莹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卫昭说：“你先别管她吃里扒外。你跟我打一场，打赢了，你还能跑出这个院子。你打输了，自己跪下。”
周擎将刀横着削过来，卫昭抬刀架住，两刃相撞，周擎压着力往下沉，卫昭手腕转了一下，刀锋顺着他的刀面滑开，她右脚往前踏了一步，肩膀撞进他胸口。
卫昭松开手，朝旁边一个骑兵说：“绑了。送东配殿。”
“周将军，你武功退了不少，这些年贪图享乐成了一个废物，以前你一刀下来我架不住，今晚我架住还弹开了。你在京里养了几年，忘了刀是杀人的东西。”
抚远将军手下的人将侍卫婢女全部绑在院里，稍有反抗的已经被抹了脖子，卫昭看着他们说道：
“周擎已经被收押。三司今夜查封周府。武器放下，站到墙根，不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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