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夫人的罪过即便再大,在此时能够主动提出殉葬,都一笔勾销了。
翁归靡命令众人暂时让开,给左夫人一个空间。
左夫人的眼睛是空洞的,脸上泛着红晕。
“解忧公主,你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解忧公主站在翁归靡旁边,凤仪威严,微微一笑。
“你只管放心去,本宫不会食言的。”
左夫人凄惨地仰天大笑,低下头,奋力纵身一跳,从一丈多高的墓穴上面,直直地跌落了进去,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红罂粟一样,摔在军须靡的灵柩上面,发出震天响声,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渗透了出来,将整个灵柩包围起来,像是八爪章鱼缠住了一样。
解忧公主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令人继续填土,高高扬起又落下的黑土,渐渐将他们掩埋起来,也埋掉了整个军须靡的时代。
翁归靡的时代,开始了。
将军须靡驾崩的消息,通过官方的口径,传到了西域各国,包括匈奴,解忧公主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回汉宫,信中描述了自己对皇上的忠诚,以及乌孙正在实现当初汉皇的心愿,欲与乌孙共破胡。
然而信发出去之后,许久都没有回应。
解忧公主日夜在公主楼内等待着汉宫来信,哪怕是“知道了”这几个字,也能让她感受到,汉皇还没有忘记这一粒安插在西域的棋子。
然而,等了许久,什么消息都没有传来。
“公主,昆弥求见。”如意见解忧公主郁郁寡欢,迟迟没有汉宫的消息,整个儿人都有些憔悴了起来,翁归靡来访,应该能给公主带来一丝欢乐吧。
解忧公主将目光从遥远的天山上面收回来,勉强微笑着说:“昆弥来了,快请进。”
翁归靡并没有带侍卫,正站在屋檐下面,看着瓦檐上面的雨滴,还在缓缓地滴落,阴翳的灰色天空,层云布满了半边的天空,看来后半夜,还会有雨。
如意已经挑了帘子,请翁归靡进屋。
“公主,近日朝政繁忙,没能每天来看望公主,是肥王失礼了。”
虽然已经登位,翁归靡对解忧公主的心,依然是一半怜爱,一半敬重,看着解忧公主消瘦的脸庞,心里有些难受。
解忧公主让了座,请翁归靡在席子上面坐下,微笑着说:“外面的雨还细蒙蒙的呢,昆弥怎么就出来了?也该为乌孙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这皮糙肉厚的,没事儿的,倒是公主,听说一直不思饮食,这可不该。”
翁归靡的眼神在解忧公主身上略一停留,便不好意思地转开了。
解忧公主微微一笑:“汉宫一直没有消息,解忧也想开了,还是关注眼前的事情吧。昆弥亲政之后,一定事情很多,有什么解忧能做的,尽管说。”
公主自称便成了解忧,不再是本宫,这对翁归靡来说,是一个至少是友好的信号,按照惯例,解忧公主在新昆弥登位之后,就应该继婚,变成翁归靡的夫人,但是翁归靡并没有提出,他不想强迫解忧公主。
“公主,我前日去巡查军地训练场,发现了一种野草,颜色清丽,味道特别,而且枕衾鞍鞯,薰之敷之,神清目明,香艳欲滴,特意让内务制作了锦袋,里面装满这种晒干的野草,送给公主,用来熏衣服,防虫防蛀,提神醒脑,是极好的。”
翁归靡捧出了几个精致的锦袋,上面的花纹花草鸟虫,全都十分精美,是用蜀锦苏绣制成的,看出用心良苦,散发出的清香,沁人心脾。
“昆弥,多谢了,难为昆弥想着解忧。”
解忧公主没有让如意去接,而是自己亲手上去接了过来,指尖有意无意地碰到了翁归靡的手。
翁归靡虽然也不乏侍妾,但是在解忧公主面前,总是有些羞涩。
“只要公主开心就好。”
解忧公主拿着锦袋,凑近了闻了闻,果然清香醒脑,笑着说:“解忧有一件事情,请昆弥帮个忙,好不好?”
“公主尽管说!”翁归靡一见到解忧公主的笑脸,立即心花怒放了起来。
“请昆弥允许,将这种薰衣草的移栽到公主楼旁边,把这一片地都划给解忧管,让解忧来培植起来,广泛培养,让大家都能享受到这种香气,好不好?”
翁归靡用力地点着头,心里暗服,公主果然是处处为乌孙国民着想的,自己若是能有幸将她奉为夫人,一定好像明珠一样捧在手中。
“公主想怎样,就怎样,我马上派人去将所有的草,都挖回来,给公主培植!”
翁归靡眨了眨眼睛,又说:“对了,公主给赐个名字吧,我对汉语懂得不多,用词不优美。”
解忧公主笑着说:“昆弥怎么忘了,刚才昆弥就已经给起了名字了不是?薰衣草,多好听的名字!”
“薰衣草……”翁归靡琢磨着,面露喜色,点点头说:“果然是个好名字!我倒没有注意,还是解忧公主冰雪聪明!”
解忧公主笑着说:“昆弥不必一直哄解忧开心,汉宫来不来信,解忧不会难过的。”
如意已经端了茶上来,见翁归靡一来,便能逗得解忧公主开心,心里也很高兴,连忙凑趣:“昆弥,公主,也不知这薰衣草,能不能用来做花草茶?若是还有多余的,如意明儿去取了来,冲冲看。”
“好好,好啊,不劳烦如意姐姐,我明儿就让人送来。”翁归靡一脸的开心。
闲聊了一阵子,翁归靡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又不敢唐突。
解忧公主微微笑着问:“肥王现在已经是昆弥了,每日里朝政繁忙,怎么会这样有空闲聊什么薰衣草,想必也是有其他事情吧?”
翁归靡顿了一顿,半响才挤出一句:“公主,我本不想来提此事,但是明日的议事里,听闻有长老和贵人,就要提出公主……公主继婚一事,还请公主早做打算。”
如意听了,心里一惊,手中的茶具,咯楞楞一阵作响,让翁归靡心里更是打起鼓来。
? ?生命是一团欲望,欲望不满足便痛苦,满足便无聊。而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中摇摆。幸福不过是欲望的暂时停止。——叔本华《悲观论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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