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着几幅卷轴，角落里有香炉和烛台。
桌案上整齐地码放着黄色的符纸、朱砂、铜钱和一些形状奇特的小物件。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不自觉地感到一种肃穆和静谧。
裴砚没有贸然伸手去碰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审慎地打量着这一切。
他总觉得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物件，可能都藏着某种他不了解的玄机。
“你要给我算什么？”他问。
傅清依随手拿过一个蒲团，熟练地盘腿坐在地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她抬头看向裴砚，目光清亮而坦然，“那就看你想算什么了。”
“过去、现在、未来……或者是你心中想问的任何事情，都可以。”
裴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学着她的样子，拿起另一个蒲团，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换作是以往的个性，他大概绝不会做这种事。
可自从认识了傅清依，他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傅清依从桌案上取来几样道具，一枚古铜钱、一截朱砂笔、几张空白的黄符纸，依次摆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她的动作不急不躁，带着一种仪式感般的从容。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抬起头，看向裴砚，“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裴砚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想借此机会验证一下，她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故弄玄虚。
而要验证真假，最好的方式就是从已知的过去入手。
“那就先给我算算过去吧！”他说。
“好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装神弄鬼，还是真有实力。”
傅清依挑了挑眉，语气轻松，“行啊！那你过去想算点什么呢？”
裴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既然你能掐会算，那就算算我心里最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一个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的秘密。”
其实裴砚自己也不确定，他到底有多少从未对人言说的秘密。
只要她能说中一个，就算她过关。
对于傅清依来说，这些事不过是手到擒来。
即便不是她，只要稍微有些道行的人，都能算出个大概。
虽然未必能精确到细节，但大方向总不会错。
而她傅清依的道行，偏偏就在“精确”二字上。
她算的，从来都是具体的时间、具体的地点、具体的画面。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
她随手拈起一枚古铜钱，在指尖轻轻捻动，装模作样地闭目凝神了片刻。
但其实，即便不用这些道具，她对裴砚心里那些事，也早已了然于胸。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些画面。
那些画面不属于她，却清晰地呈现在她的意识深处，像是有人在她眼前展开了一卷尘封已久的胶片。
她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裴砚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心里最打不开的那个结，应该是有关你父母的事情吧？”
裴砚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并不意外，毕竟他父母离婚的事，在圈子里几乎人尽皆知。
当年对他打击很大，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就这？”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质疑。
傅清依没有理会他那副“不过如此”的态度，继续说了下去。
她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她亲眼所见的事实，“你当年应该去找过你的母亲。”
“哪怕你父母离婚了，你也希望跟她保持联系，希望能经常见见面。”
“可是当你找到你母亲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再婚了，并且又生了一个孩子。”
裴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天，在她家门口，你叫住了她。”
“她看见你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甚至反过来质问你，为什么要出现。”
“她对你说，希望以后不要再去找她了，因为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庭、新的孩子。”
“她想跟过去的一切道别，想要割舍掉过去的一切……”
“当然，也包括你。”
傅清依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那些他以为早已封存的记忆。
“她后来生的那个孩子，那个时候已经会说话了。”
“那个孩子指着你，问妈妈这个人是谁？”
“可是你的母亲却说，不认识。”
“然后便带着那个孩子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头。”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件事情，你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傅清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沉静。
“但是你母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成了你心里抹不去的致命伤口。”
“这也是你当初性格突然大变的原因之一。”
“我说的……对吗？”
裴砚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的表情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波澜不惊的样子，可他的眼神却在剧烈地震动。
那种被深埋在心底多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往事，就这样被她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一字不差。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都悄悄移动了几分。
那段记忆太痛了。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包括他的爷爷奶奶，包括他最好的兄弟。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曾经对他温柔备至、会在他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会在他取得好成绩时笑得比他还开心的母亲，最后会对他说出那样绝情的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她的新家庭。
他只是想偶尔通个电话，或者偶尔能一起吃顿饭。
那样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为什么连这样小小的要求，她都不愿意答应呢？
尤其是那句“不认识”。
那一刻，对于还在上学年纪的他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良久，裴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依然泄露出一丝颤抖的困惑。
“你……怎么可能算得出来？”
傅清依看着他眼底那抹极力掩饰却依然清晰可见的痛苦，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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