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志的步子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顾修远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顾修远，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温和。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他把鱼递给身边的年轻人。
“宁安，把鱼拿到厨房去。”
陈宁安接过鱼，看了顾修远一眼，又看了看林知意，没说话，拎着鱼进了厨房。
沈若棠领着陈远志走进来。
陈远志站在桌边，看着顾修远，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是顾修远站起来，对他点了点头。
“陈叔。”
陈远志愣了一下，继而笑了。
“坐，坐，别客气，津年。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他在餐桌对面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沈若棠。
“若棠，津年好不容易到家了，你怎么不多做几个肉菜？”
沈若棠刚想要说话，陈宁安从厨房里面走出来，话语间都是抱怨。
“就是，妈！我说我要吃的红烧肉你也没给我做，怎么又是这些没什么油水的素菜！”
沈若棠抬手打了一下坐在自己旁边的陈宁安。
“你呀，我还没功夫去供销社去买五花肉！哪来的红烧肉！”
她一边给陈宁安碗里添饭，一边说。
“再说了，陈姨这两天回老家了。我能把这些菜做好都够可以了，我哪里会做什么红烧肉？”
陈姨是陈家的保姆，对外说是远方亲戚，平日里会照顾沈若棠她们一家三口的吃喝和生活。
“对呀，宁安。不要为难你妈妈，你妈妈平日里在卫生院工作那么忙，今天好不容易才休息一下。等过两天陈姨回来，让陈姨做给你吃。”
陈远志接过沈若棠手里的饭铲，让她坐下休息，自己来盛饭。
顾修远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些酸涩。
这样的场景，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有的只是周桂芬无尽的打骂，还有顾老头的沉默。
林知意的目光看向顾修远垂在桌下的手，手指正在一点点收紧成拳。
顾修远这个看似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其实在对待感情这方面，有时候挺脆弱的。
她心想着，然后悄悄把手伸过去，覆盖在男人的手上。
温暖柔软的手，让顾修远回神。
他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林知意，脸上浮现出一抹安抚的笑。
他没事的。
陈宁安把碗端起来，扒了一口饭，眼睛却一直往顾修远那边瞟。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得很慢。
沈若棠坐在陈宁安旁边，不停地给顾修远夹菜。
她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到顾修远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腊肉，碗里堆得冒了尖。
“津年，你多吃点。路上坐火车肯定吃不好。”
顾修远说“够了”，沈若棠像没听见一样，又夹了一筷子。
陈宁安看着沈若棠给顾修远夹菜，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把一块青菜戳烂了。
他低头把烂掉的青菜扒进嘴里，嚼了两下，脸色不太好看。
“妈，我也要。”他说。
沈若棠愣了一下，也给他夹了一筷子。
“来，吃吧。”
陈宁安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陈远志坐在对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看着顾修远，笑得很客气。
“津年，你这次来，打算住几天？”
“看情况。”顾修远说。
“团里批了十天假，来回路上去掉六天，还能待三四天。”
“那就在这儿住下。”
陈远志放下酒杯。
“刚刚若棠说已经把二楼给你们收拾出来了，家里的床单被罩也都是陈姨前段时间新洗过的。”
顾修远说了声“谢谢”。
陈宁安把碗放下，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站起来，说了句“我吃饱了”，转身往楼上走。
沈若棠叫住他。
“宁安，你哥和你嫂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多待一会儿……”
“我跟朋友约好了，下午要去他家。”
陈宁安头也没回，蹬蹬蹬上了楼。
沈若棠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转过头，对顾修远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
“他就是这样，被我和你陈叔从小惯坏了，津年你们别往心里去。”
顾修远摇了摇头没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林知意坐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吃完饭，林知意帮沈若棠收拾碗筷。
厨房里，沈若棠站在水池边洗碗。
林知意站在旁边擦碗，把洗好的碗一个个擦干摞好。
客厅里，陈远志和顾修远坐在桌边喝茶。
陈远志问了一些部队的事，顾修远一一回答，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到点子上。
陈远志点点头，说“不错”，然后又问了一句：
“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王伯伯告诉过我一些。”顾修远说。
陈远志沉默了一下。
“他是个英雄，你妈一直忘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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