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食堂门口贴了对联。
红纸黑字往门框上一贴,过年的意思就出来了。
门楣上挂了两盏红灯笼,风吹过来轻轻晃两下,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王嫂子在食堂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卷红纸。
“小林,来,我给你剪了个窗花。”
她把红纸展开,是一张福字的窗花,剪得不算精致,但看得出来下了功夫。
“嫂子你还会剪这个?手巧的嘞!”
“会一点,小时候跟我妈学的。不怎么好看,你将就着贴。”
“好看!”林知意接过来。
“比什么都没有强!”
天擦黑的时候,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桌子从食堂这头摆到那头,每张桌上摆着筷子、碗、碟子,还有一小碟咸菜和几块水果糖。
大家有的刚下哨,棉帽还没来得及摘,帽檐上带着雪。他们找位置坐下,互相打招呼。
说话和笑的声音混在一起,食堂里面热闹的很。
赵师傅站在灶台前,嗓门比平时大了好几倍。
“同志们!今天是除夕,上级特批了好伙食!大家今天放开吃,管够!”
大铁锅炖的五花肉切成方块,肥瘦相间,肉炖得烂糊,汤汁红亮亮地挂在肉块上,上面撒了一把葱花。
鸡是后勤自己养的,炖了一下午,筷子一碰骨头就脱落了,肉丝泡在汤里,油汪汪的。
金黄的炒鸡蛋大块地堆在盘子里。
白菜粉条,粉条炖得吸饱了汤汁。
萝卜丝汤,清亮的汤底里飘着细细的萝卜丝,上面浮着几滴油花。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盘子挨着盘子,碗挨着碗,连放筷子的地方都快没了。
桃酥每人四块,放在碟子里。
林知意坐在军属们这桌,王嫂子给她夹了好几块肉,堆在碗里冒了尖。
“快吃,今天过年伙食好的很!”
林知意端着碗,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想起一个月前在顾家那个柴房里吃饺子的情景。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会餐进行到一半,顾修远才来。
他刚查完岗,军大衣都没来得及脱。他站在食堂门口扫了一眼,看见林知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顾修远的身上带进来一股冷气,林知意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把菜推到他面前。
旁边一个人看见了,扯着嗓子起哄。
“顾连长有媳妇就是不一样啊!还有人给留位置!”
桌上几个人跟着笑起来,连隔壁桌的都扭头看过来。
顾修远没说话,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然后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林知意碗里。
“多吃点。”
王嫂子在旁边挤眉弄眼,嘴角翘得老高,端着碗假装没看见,眼睛却往这边瞟。
柳芳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知意低头吃饭,被大家起哄得耳朵烧得发烫。
她不敢抬头,怕看见别人打趣的表情,更怕看见顾修远的表情。
顾修远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但他把碗里的菜又夹了两筷子放到她碗边,动作自然的不行。
会餐结束后,食堂里渐渐空了。
顾修远还要去查一次岗,让林知意先回去。
“你回去先睡,别等我。”
“知道了。”
林知意走出食堂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灯笼还亮着,红彤彤的光映在雪地上,把地面染成淡淡的红色。
远处营房的窗户亮着灯,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她缩了缩脖子,快步往宿舍走。
林知意回到宿舍,把炉子捅旺。
她把水壶坐上去,想着做点热水给自己擦一擦身子。一边等水开,一边心想着这七零年代洗澡是真不方便。
她洗澡的话必须去营部的公共澡堂,里面都是大池子,十几个人泡在一个池子里面,跟下饺子一样。
而且公共澡堂也不是每天都开,一周只开放2次,全军区的人都要按班排顺序轮流去洗。
现在是冬天锅炉烧水慢,热水紧张。
林知意想去洗个澡,要么赶在澡堂开放日去,要么只能在家烧热水用大盆擦洗。
水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响着,壶嘴冒出来的白气把窗户上的霜花化开了一小片。
林知意坐在炉子边等着水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来这儿一个月了,还没正儿八经洗过一次澡。
刚到那天顾修远给她打了一盆热水,她就着盆擦了擦脸和手,就算是收拾过了。
后来几天忙着去食堂干活、做桃酥、跟王嫂子学做棉袄,每天都是烧热水擦一擦身子,洗澡这事就一直拖着。
原身的记忆里,在顾家的时候更惨。
冬天一两个月洗不了一回,周桂芬说“费柴火”。一锅热水要全家人轮着用,轮到她就剩个底,水都凉的不行了。
水开了,林知意把壶提下来。
把热水倒进洗衣服的大盆里,又从水桶里舀了两瓢凉水兑上,用手试了试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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