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外面传来衙役的惊呼:“大人!柴房底下除了死尸,还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些册子!”
众人连忙赶出去,只见柴房门口堆着几块青石板,一个衙役正从地下暗格里往外掏东西,一摞泛黄的账册被雪打湿了边角,封皮上“冀州仓”三个字却清晰可见。
“是我们丢的账册!”周姝雪上前翻了两页,激动得声音发颤,“还有几本,像是中丘县近些年的粮税记录!”
刘奎闻讯赶来,见暗格里的账册,脸色“唰”地白了,结结巴巴道:“这……这下官真不知情啊!定是那死尸藏的!”
司凛没看他,只对孙浩道:“把账册收好,死尸查清身份,连同这些一并带回县衙。”他顿了顿,目光冷冷扫过刘奎,“刘县丞,看来你的县衙,我们是非去不可了。”
刘奎额头冒汗,只能讪讪应着。
苏圆圆望着那些失而复得的账册,忽然明白司凛坚持回驿站的用意,刺客虽凶,却未必是冲着账册来的,真正想藏起证据的,恐怕另有其人。
每个人的眉宇间都有倦色。司凛靠在椅上,指尖轻轻按着眉心,肩头的伤在颠簸后非常痛,却硬是撑着没露半分颓态。
苏圆圆与周姝雪将账册在案上摊开,借着油灯的光逐页核对。眼睛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却只不停喝着手边的浓茶提神。
刘奎站在一旁,眼神游移,时不时偷瞄司凛的神色,背上都是冷汗。
他见苏圆圆指着某页粮税记录与周姝雪低声交谈,那页恰好记着前年他虚报灾荒、克扣赈灾粮的账目,腿肚子忍不住打颤,忙干咳两声试图掩饰慌乱。
司凛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刘县丞,这些账册里有几处与你呈报的文书对不上,你且看看。”
刘奎硬着头皮凑过去,刚扫了两眼,额上的汗就顺着脸颊往下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不必急着解释。”司凛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无波,“中丘县令何在?我要见他。”
刘奎眼里满是错愕,说话都有些结巴:“县、县令?李大人他……他前几日告病还乡了啊。”
“告病?”司凛眉峰微挑,“何时的事?我等抵达中丘时,为何未曾听说?”
“就、就在昨日……”刘奎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躲闪,“李大人身子素来不好,许是天冷犯了旧疾,便仓促递了辞呈。”
苏圆圆与周姝雪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虑。哪有县令在钦差查案时突然告病还乡的道理?分明是听到了风声,故意躲了。
司凛道:“既是如此,便请刘县丞把县令的辞呈、卷宗往来文书都取来我看看。”他顿了顿,语气冷冷的,继续说道,“还有,传令下去,遍寻中丘县吏,凡知晓冀州仓与驿站旧事者,都请来县衙回话。”
刘奎心头一沉,知道这是要彻查到底了。他不敢违抗,忙躬身应道:“是,下官这就去办。”转身时脚步踉跄,差点撞在门框上。
待刘奎出去,孙浩低声道:“大人,这县令怕是早跑了,说不定与王耀的死脱不了干系。”
“跑了才好。”司凛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越是想藏,越说明心里有鬼。让刘奎去折腾,咱们正好借着这功夫把账册理清楚。”
苏圆圆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见周姝雪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连孙浩也在不自觉地揉着眉心,忍不住开口:“大人,要不先歇两个时辰?账册跑不了,可咱们再熬下去,怕是要出错了。”
司凛抬眼,烛光下众人眼底都是疲惫,连自己也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点了点头:“也好。孙浩,你安排人守着后堂,任何人不得靠近。”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衙役的通报:“大人,县尉张大人来了。”
司凛冷哼了一声,道:“让他进来。”
张县尉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一身皂衣,腰间佩刀,进门便抱拳行礼:“卑职张猛,见过司大人。”他目光扫过案上的账册,又飞快低下头,神色还算镇定。
“张县尉,”司凛靠在椅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今夜腾水驿遇袭,你可知晓?”
张猛腰弯得更低:“卑职也是方才接到消息,正要带人加强警戒。”
“警戒?”司凛轻笑一声,“若真能警戒到位,我等怎会在驿站遭刺客埋伏?”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中丘县的治安,是你在管吧?”
张猛额头冒汗,忙道:“卑职失职!请大人降罪!”
“降罪倒也不必。”司凛话锋一转,“但从今夜起,县衙与腾水驿两处,由你亲自带人值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等若再遇半点危险,或是账册有丝毫闪失,你这县尉的乌纱帽,怕是戴不住了。”
张猛心头一凛,这话说得软中带硬,既是敲打,也是提点。
他忙重重叩首:“卑职遵命!定当护好大人与诸位的周全,若有差池,任凭大人处置!”
司凛这才颔首:“去吧。”
待张猛退下,孙浩低声道:“这张猛是行伍出身,据说与冀州卫有些交情,大人这般敲打,怕是……”
“正因为有交情,才更要让他知道轻重。”司凛站起身,“他若识趣,会比刘奎可靠。安排歇息吧,两个时辰后换班查账。”
苏圆圆扶着他往内室走,见他脚步微晃,才发现他肩头的伤又渗出些血来。
她心头一紧,低声道:“我再给您换次药。”
司凛没拒绝,任由她解开衣襟。烛火映着她认真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忽然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一缕碎发:“辛苦你了。”
苏圆圆脸颊一热,手下的动作却没停:“您安心歇着吧。”
司凛点点头道:“你也熬了一宿,去歇着吧。”
苏圆圆走后,内室很快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声。
几人醒来时,窗外已悬着一轮冷月,县衙的灯笼在廊下晕开暖黄的光。刘奎早已候在门外,见他们出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殷勤:“几位大人醒了?下官备了些家常小菜,给诸位垫垫肚子。”
正厅的宴席确实丰盛,红烧肘子冒着热气,清蒸鱼泛着油光,连那碟凉拌小菜都码得整整齐齐。司凛示意孙浩验过菜,见银针无异,才淡淡道:“刘县丞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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