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
周海东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没拿住,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瞪大着眼睛,“黎老师,你说免费?”。
他在这个圈子里干了十几年,见过压价的、抬价的、捆绑授权的、对赌分成的,什么谈判路数都见过。
但一个风头正劲的艺人,坐在谈判桌上,把四千八百万的报价单推到一边,然后说“免费”?
这种事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免费……”林薇张了张嘴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言语里头满是不可思议。
她低下头眯着眼睛,把面前那份文件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手指顺着条款一行一行地往下划,动作很慢很仔细,生怕自己看漏哪里的坑。
翻过第二页,确认纸上再没有其他附加条款、小字备注、任何可能的隐藏条件。
没错,就是免费。
她往后一靠,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
赵永年是三人里最安静的那个。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有反复确认文件。
从黎锦秀说出“免费”两个字起,他的表情就变了,结合黎锦秀这个人一路走来做的事情,他心里头有了一种让自己都不敢相信,但又有些热血的猜测涌现。
他把合约合上,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黎锦秀一眼。
他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多年,从一个跑腿的业务员做到酷狗的副总裁,见过太多人情世故、起落沉浮。
他见过红了之后立刻翻脸涨价,把粉丝当韭菜一茬一茬割的,见过嘴上说着感恩心里全是生意的。
但眼前这个女人,三十岁,离婚,被婆家赶出门,被娘家断了关系,从泥潭里赤手空拳爬出来挣到了第一个亿,然后把那一个亿还退回给了买家,紧接着坐在谈判桌上对三家平台说:免费。
是她傻?
一个能在半年内把整个长青娱乐绑在自己版权上完成对赌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傻子?
她是算过了,而且算得比谁都清楚,然后选择了那条最不划算、最难走的路。
黎锦秀笑着点头,“没错!免费!”
这次,三人再次清清楚楚地听到这两个字——免费!
黎锦秀往后靠了靠:“我做音乐,挣钱只是顺带着的事情。”
她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我们一个人能花多少钱?
房子有一套就够了,车子也就是个代步工具。
吃喝玩乐那些东西,吃也吃不了多少,玩也总有玩累的一天。
周边的收入我觉得就够了,够我养活团队,够我把公司做下去。”
“但音乐不一样。”
她的声音微微沉了沉,认真了几分,“那是蕴含灵魂的东西。
我的每一首歌,有人把自己的故事写在评论区里,有人在《后来》下面写了三千字的青春,有人在《隐形的翅膀》下面说这首歌陪她熬过了化疗,有人在《最初的梦想》下面说听到副歌的时候他正站在天台上,听完就从天台上下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周海东转杯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林薇十指交叉的手也松开了,搁在膝盖上。
赵永年依旧沉默的听着。
“我不希望我的粉丝,在需要音乐放松心情、或者想要找回自己的时候,打开播放器,却跳出一个付费提示。”
黎锦秀的语气没有刻意煽情,平平淡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他们的生活已经够苦了,我不想再给他们添堵。
我希望更多的人听到我的音乐,更多的人因为我的音乐对人生有不一样的感受,找到自己的方向,一直往前,各有所悟。”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语气:“所以,不收费。
以后也不会收。
以后的歌曲,都不会收!”
周海东张了张嘴,感觉一种东西在胸腔涌动。
他忽然想起自己女儿每天早上爬起来背单词的时候总要放一遍《隐形的翅膀》才肯出门,她上周跟自己说过的那句话:“爸,那个唱歌的阿姨以前过得那么惨都能站起来,我这点苦算什么”。
他看着面前这份白纸黑字的免费合约,忽然觉得之前自己准备的那两套报价方案,那两串标着五千万、三千五百万的数字,有点拿不出手。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声音比之前哑了几分:“黎老师,说实话,来之前我做了两套方案。
A方案五千万,B方案三千五百万加资源置换。
我昨天跟总部磨了一下午,才把五千万的预算谈下来。”
他把那份合约拿起来,轻轻拍了拍,“现在你告诉我免费,我忽然觉得,我们这些人的格局,比你可差远了。”
林薇在旁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她从进会议室开始就一直在心里盘算,预算够不够、回去怎么跟老板交代、要不要打苦情牌。
现在这些都不用想了。
她笑了一下:“黎老师,我刚才还在想怎么跟你压价,怎么用推广资源来补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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