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牢房,深夜。
囚室里面的烛火昏暗,一碗冷的饭摆在矮凳子上,沈慕青一点都没有动。
长廊传来非常轻的脚步声,特意放慢,生怕惊动巡逻的狱卒。
过了一会儿,牢门的栅栏前面蹲下一个人,压低声音喊道:“太傅。”
沈慕青抬起眼眸,看清楚来的人的眉眼。
是魏亭,跟着他十多年的心腹,身上穿着一身普通的狱卒衣服,帽子压得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混入到大理寺监狱,可是外面出现了什么紧急状况吗?”
沈慕青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在这里说话机会少。
魏亭从自己的怀中拿出来一个用粗布做成的小包,然后从栅栏的缝隙把小包递进去说:
“太傅,大事情不妙了,楚娘子被裴晔抓住了,正在被押送到京城来。”
沈慕青去接包袱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问道:“什么时候传过来的消息呢?”
“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路途遥远,又有信息壁垒,消息本就来得晚,陆侯爷已经出城去救人了,而我打点了狱卒,好不容易才进来。”
“谢将军、陆侯爷在漠北把马勇超打退了,正准备往南去拦截,但是裴晔却故意绕着小路躲开了追兵,现在距离京城非常近了。”
沈慕青低下头去把包袱打开,里面是用来换着穿的衣物、吃的干粮,有一把小巧的短刃藏在布的底部。
他用指尖摸了摸锋利的刃身,过了一会儿把包裹合上,问:“裴晔跟着一起的有多少人马呢?”
“只有一队轻骑兵,一百多个人。”沈慕青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
他只是一个文臣,手无缚鸡之力,硬闯进去救人绝对没有胜利的可能。
好在京城到处都是他早年安排的门生和以前的下属,温砚礼已经失去了民心。
他睁开眼睛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快要到子时了。”
“狱卒换班还有多长时间呢?”
“只剩下两刻钟的时间了。”
沈慕青快速地把身上的囚服脱下来,换上魏亭带来的普通的布衣,把短刃绑在小腿的内侧藏好。
“谢家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魏亭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说:
“温砚把怒气发泄到谢氏全家,谢丞相、谢夫人、谢大小姐都被关进了天牢,被扣上了通逆的罪名。”
沈慕青把腰间的布带系紧,眼睛里面的冷意散开,说:“无戈在外面打仗,却要让家里的长辈受到牵连。”
“太傅,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先离开天牢,然后再做打算。”
魏亭把锁打开,两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贴着墙根,借着阴影悄悄地走。
正好赶上换班的间隙,巡逻的士兵还没有来,顺利地拐出了监区,登上了在巷角藏着的马车。
车轮轻轻地响着,消失在京城浓浓的夜色里面。
沈慕青并没有回到沈府。
侯府的门外有禁军一层又一层地把守着,回去就是自己去送死。
魏亭把他带到了城南一个偏僻的小院,这个小院是他早年买下来的私人财产,用远亲的名义登记的,温砚礼没有办法查到踪迹。
屋子里面已经坐着好几个年轻的书生,都是他门下的学生。
大家看到沈慕青出现了,又惊讶又着急,议论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有人拍桌子把茶盏打翻了,滚烫的茶水泼满了桌面,说:“楚娘子是先帝的嫡亲女儿,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温砚礼假皇帝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有人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说:“天子掌权,随便传播这件事情,恐怕会招来杀身的大祸。”
还有人握紧了拳头,满是生气的样子。
沈慕青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神情很平静,说:“大家不用害怕。”
“温砚把城门封锁了,大规模地搜捕,可是他没有一点儿实际的罪证。”
“他心里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慌。”
一个年轻的学生站起来拱手行礼,说:“老师,我有一个办法。”
“我们把楚娘子的身世编成话本、小调,在全城的茶楼酒肆分发让大家传唱。”
“百姓每个人都知道他的皇位来路不正,民心自然就散了。”
沈慕青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慢慢地把头点了点,说:“可行。”
“在今天夜里就连夜进行撰写工作,在天还大亮之前,要让消息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茶坊。”
第二天,京城的街头。
在闹市的茶楼里有一个说书台,说书的先生拍了一下醒木,开始讲一个全新的话本。
故事讲的是有一位嫡长公主流落到了民间,遭到了篡位的奸帝一步一步地追杀。
当讲到楚音姝被迫一个人现身出来、保全百姓的这一段情节时,台下的听客们纷纷发出唏嘘的声音。
有个人重重地把茶碗砸了一下,脸上满是愤怒。
还有一个妇人拿出手帕偷偷地擦眼泪。
在街角有一个简陋的酒肆,有几个贩夫醉醺醺地趴在桌沿上,小声地哼唱着新编的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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