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啊！
李建国一直以为，是宋玉颜和贺振邦这对狗男女踩着他的鲜血爬了上去。
这份滔天的恨意支撑着他，让他对贺衡不闻不问，甚至连宋玉颜的葬礼都没有参加。
他甚至还帮着林月去对付苏曼。
可现在……
许卫国却像讲笑话一样，轻飘飘地告诉他：这一切全是他自己偏听偏信的谎言！
是许老给他下的诊断？
是宋玉颜拼了半条命才把他救回来？
是贺振邦忍痛丢下爱人去执行任务？
李建国的脸色从惨白转为灰败，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包厢里的暖气明明烧得极热，他却如坠冰窟，浑身上下直冒冷汗，连带着骨缝里都透出彻骨的寒意。
“你……你说……是你父亲诊断的？宋玉颜……下手术台就晕了？”
李建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沙哑难听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慌和茫然。
“废话！我亲眼看着她倒下的，还能有假？”
许卫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夹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你不会连这都不记得了吧？也是，你当时昏迷着呢。”
李建国的胃里顿时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巨大的愧疚、绝望、自我厌恶，以及发现自己犹如一个小丑般恩将仇报了二十年的荒谬感，顿时将他彻底淹没。
他手脚发软，猛地打了一阵战栗。
手边的那只白瓷酒盅“啪”的一声被他碰倒在地，摔得粉碎。
就像他此刻彻底崩塌的世界。
许卫国愣了一下，随后大笑出声：“老李，你醉了。”
李建国想要跟着笑一下，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
只是木然地重复了一句：“醉了，醉了！”
他倒是宁愿自己真的醉了，可他现在的脑子一片清明，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从国营饭店离开，他把许卫国送回招待所，又迎着夜风，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西北的夜风刮得白杨树树杈呼呼作响。
李建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也不知道现在究竟几点了。
他推开门，屋里扑面而来的热意让他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林月原本等得直犯困，为了缓解困意，她干脆坐在椅子上织起了毛衣。
听见动静，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毛线团迎了上来。
她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急切，一边接过李建国脱下来的大衣一边打探。
“老李，卫国那边怎么说？苏记的投资，他答应撤了吗？”
李建国看着妻子那张被火光映红的脸，脑海里盘旋的却全是包厢里许卫国说过的话。
是宋玉颜救了他，贺振邦当初并不想出任务。
他咬牙坚持了二十年的恨意，原来只是一场恶毒的谎言！
李建国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刀子割肉，痛得他喘不上气。
他根本没听清林月在说什么，但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几分。
烦躁地闭了闭眼，胡乱地点头应下：“嗯。”
林月顿时松了一口气，没注意李建国表情不对。
她只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撤资就好，苏曼那么恶毒的人，根本不配拿到投资。”
李建国在长条板凳上坐下，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脸，借着酒意，装作不经意地抬起头看向她。
“跟老许聊天，说起我当年受伤的事情。月月，当年我在野战医院那回重伤，你说是宋玉颜为了老贺的提干名额，故意压着我不治的？这些都是真的，对吧？”
林月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没想到李建国会突然翻出这桩旧事。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眉眼，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
见他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李建国起疑心了，好在没有。
以前，她就很反感李建国出去找那些老战友叙旧，就是生怕当年这事曝光。
这次她以为两人聊的只是投资的事，没想到竟然还扯到了那次手术。
林月不知道两个人具体说了什么，不过看李建国的反应，应该没聊到什么关键点。
谎早就撒下了，现在根本没办法圆回来。
更何况宋玉颜已经死了，李建国这么多年对贺衡冷眼旁观，甚至帮着贺衡的继母对付他。
如果李建国知道了真相，不仅他自己会崩溃，这个家也彻底完了！
想到这里，林月强装镇定，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开口。
“当然是真的啊，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是不是酒喝多了，又想起以前的伤心事了？”
李建国闷声“嗯”了一声，却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林月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埋怨道。
“你喝酒也不知道悠着点，我这就去给你煮个醒酒汤。”
说完，林月转身进了厨房。
李建国缓缓挪开手臂，紧紧盯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痛楚与寒意。
他太了解林月了，就像林月了解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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