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在青丘长老开口之后的第二息确定了,进入地下结构核心的人是四个,不是三个。
裴姝玉、萧景珩、青丘长老带来的那个年轻护从,加上夭夭,这是裴姝玉在名单确定之后,把信封从矮几上重新拿起来,将封口朝下的那一刻,夭夭才彻底明白过来的事。那封信里写的三者,指的是担保人进入时所必须携带的三重气运.人皇气运是萧景珩,阴界执符在夭夭手中,天狐净化是裴姝玉。而那个年轻护从,是青丘长老用来压住六边形结构某一个顶角的外部锚定,他不是担保人,但他必须进去,因为没有他那个顶角会在结构激活时因缺位而偏移,通道开口的落点就会错开三丈。
青丘长老没有解释这个护从的身份,只是把那七个结的银线重新挽了一下,把那第四个空白位置的线头,往那个护从的方向虚引了一寸,那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清楚,但那个年轻护从在被这样示意的瞬间,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也没有在院子里的任何人身上多停,只是把披风下摆往上压了一折,步伐已经先行调整到了可以随时出发的姿势,他一直是等待被指派的,从进门起就是。
留守的安排由师娘定,她没有商量,是把小册子翻到最后,合上,直接交给了裴琰,裴琰接过去的方式表明他已经知道里面写了什么,那本册子的内容,夭夭之前只见过封面和最后那一页印着青印的部分,中间那些页,她没有看见过,但裴琰把它接过去之后,腰侧那枚玉佩的暖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稳,稳得不像是在应对危局,像是进入了某种等待已久的状态。
青灯留下来。这件事是夭夭想说但没来得及说,青灯已经自己把传感器的数据截取了最后一份,把屏幕角度调到了面对院门的方向,然后把手提包的带子换了一个搭法,搭到了方便腾手的那一侧,那些动作里没有一个是送别的格式,是进入值守的格式,和她们出发前夜在屋子里排演过的那种方式,分毫不差。
夭夭没有和青灯说任何话。这不是因为没有什么可说,是因为有太多东西堵在喉口,在六边形结构外缘那张网的第五个顶角越过院墙西侧的瞬间,她把那些东西全部压了下去,因为不是时候,也因为她知道青灯不需要那些东西,青灯需要的是她出去,把里面的事做完,出来。
进入地下的通道入口,是师娘在院子正中划的那条线的中点往下,三丈,裴姝玉先到了那个位置,她脚下踩的那个点在她踏上去之前,没有任何可见的标记,但她踏上去的方式不是试探,是落定,像是她脚底对那个位置的感知,比任何人工标记都更精确,她踏上去的瞬间,地面下传来了一种夭夭的天眼在之前始终感受到的那个频率,第一次从地表以下往上传,不再是她主动往那个方向探,是它自己升了上来。
萧景珩跟进去之前,把玉片最后看了一眼,玉片角落那个点,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指向东,不再指向正北,是往正下方沉,沉的速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快到那个点的运动轨迹在玉片里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划痕,那道划痕的深度,和那个六边形结构中心位置的能量残留浓度,成正比。
夭夭在踏入通道之前,掌心符文是自己浮起来的,她没有压制,也没有引导,就让它浮着,因为她的天眼在这个时候感知到的那个从地下传来的同源频率,和她符文的频率之间,已经不是接近,是在往某种重叠的状态趋近,那个趋近的感觉不陌生,是她第一次翻动令牌的时候感受过的,但那一次是单向的,这一次是双向的,像是地下那个位置,也在往她的方向靠近一分。
她踏进去。
通道在四个人全部踏入之后合拢,合拢的方式不是关闭,是把地表的感知从他们的感觉系统里切断,不是一刀切,是一层一层地脱落,声音先消失,然后是院子里青灯传感器最后一次提示音的余响,然后是师娘站在院子中间最后一次按地面的那个动作传来的震动,然后是裴琰在他们踏入之前没有说出口的那件事,夭夭没有听见那件事的内容,但她在天眼感知完全切断之前的最后一息,察觉到了裴琰手心里铜扣的暖意,那个暖意在地表的感知脱落的瞬间,往她这个方向跟了一段,然后被切断,但那个追随的方向,和先夫人手记里某一处记载的方式,是同一种质地。
三丈深处的空间和夭夭设想的不同,不是洞穴,不是密室,没有地面,没有墙壁,是某种夭夭的天眼没有办法立刻定义的状态,她能感受到的是脚底有支撑,但那个支撑的质地不是土石,是某种凝固的频率,密度足以承重,但它的本质是波,是那个六边形结构二十年来持续维持的共振叠加到某个临界值之后,自然形成的结构体。
那个结构体的中心,有一个位置是空的,那个空不是虚空,是某种极高浓度的本源残留把它的边界界定得极清晰,清晰到夭夭的符文在那个边界的三步之外,就已经开始低鸣,那个低鸣的频率,她认识,是她翻令牌的那一刻听见过的,是她掌心在第二次烫过之后沉淀下来的那个声音,是先夫人手记某一页末尾那段她反复看了不止三遍的记载里描述过的,用来形容玄阴本源力留下的最后一段共振时,用的那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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