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把令牌收进袖口的那一刻,院子里的方向感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偏移,不是空间上的,是某个参照系悄悄挪动了位置。她察觉到这个变化,但来不及深究,因为青灯的传感器在这个时候发出了第二声提示音,和第一次不同,是两短一长,是她事先设定的另一种警报频率。
青灯把屏幕翻转,让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三条平行的信号线,现在在中间那条的上方出现了新的波形,新波形的频率是一种夭夭没有在归墟通道里见过的节律,但她的天眼在扫到那个频率的瞬间,感受到了一种相近的东西,那种相近不是结构上的,是气息上的,像是某个从极远处出发的东西,现在已经进入了她的感知边界。
那个气息带着某种夭夭没有办法立刻命名的特质,干净,但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干净,是一种经历过极长时间积累之后才会有的纯度,带着金光的边缘,但金光在这个气息里是底色,不是表面。
裴姝玉在那个波形出现的同一时刻,把袖口的信封往里按了一下,那个按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短促,像是某个她一直等待的信号,终于以一种她没有完全预料到的方式到了。
师娘把那本小册子重新取出来,翻到她刚才折角的那一页,把那一页整个取出来,搁在桌上,那一页上的内容,夭夭这一次看清了,是一个阵型的展开图,不是符阵,是人员方位图,图上的标记方式,和她天眼里感受到的那张网的节点分布方式,恰好相反,一个往内合拢,一个往外展开,两者如果叠在同一个坐标系里,是一种抵消的关系。
但那个阵型图上的人员数量,比她们院子里现在的人,多出了七个方位。
夭夭把那七个空缺的方位在脑子里标了下来,没有说话,因为裴琰这个时候已经走到院门旁边,他没有去按门,而是站在门里侧,对着门板外那个划痕凹槽正后方的位置,做了一个极轻的叩击,节律是两长三短,不是门暗号,是某种确认的格式。
门外有人回应了,回应的方式不是叩击,是那道划痕上面某个位置传来了一种极细的震动,震动的频率和城南东三里那个方向在天眼里的波动节律,第一次不再是两件平行的事,开始往同一个收束点靠近。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三个,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夭夭没有见过,但她进门的方式让夭夭的目光往那个人的手腕上停了一瞬,那里有一道印记,位置和裴姝玉方才说的那个女人手腕旧痕的位置,高度相同,但颜色更深,不是一道,是两道,上下叠压,下面那道更旧,旧得接近不可辨认,上面那道是新的,新到墨色还带着某种未定型的质地。
走在后面的两个人,一个夭夭认出了,是之前在巷弄边缘出现过的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在巷弄里停住又离开的时候,她的天眼追了一段,没有追完,现在那个身影把帽子取下来,夭夭才看清那个人的面孔,比她估计的要年轻,但站在那个最前面的人身侧的方式,是一种下属站在主官旁边的站法,不是跟着来的,是护着来的。
第三个人没有进来,站在门外,把门重新带上,门带好之后,那个站法的位置,正好遮住了院门缝向外的视线角度。
裴姝玉走向那个最前面的人,两个人中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步的时候停住,她没有先说话,把那个信封从袖口取出来,拿在手里,信封的封口朝向那个人,那个人看了信封一眼,把自己左手腕上新的那道印记,对着信封的封口亮了一下,半透明的封口在那道印记靠近的瞬间,软化了,不是溶开,是像被某个温度重新回溯到它被封住之前的状态,然后裴姝玉把那封信封合上,重新收回袖口,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信物已经核验,不需要打开。
那个女人才开口,她说的第一件事,不是她自己是谁,是把那个阵型图的方位,用手指在空中点了七个位置,每个位置上她点的方向,比师娘桌上那张图上标记的位置,各自偏了一个不超过三指的角度,那个偏角的来源,是城南东三里那个位置从天眼感知边界传回来的最新一次波动,波动节律已经变了,变化的方向,是往夭夭袖口里令牌温度下降的节律,在趋近。
师娘把桌上那张图收起来,没有反驳那七个位置,但她重新取出小册子,翻到更早几页,在另一张图上,加了七个新的标记,加完,她没有给任何人看,是合上,搁在桌角,然后把目光转向青灯。
青灯已经在调传感器,不是换频段,是把那条新出现的波形单独提取出来,放大,放大到一定程度之后,那个波形的内部结构露出来,夭夭看见那个内部结构的瞬间,把它和天眼里正在往收束点靠近的两条节律线同时看,她第一次意识到那个新的波形不是从归墟点发来的,也不是从城南东三里那个位置发来的,它从另一个方向来,那个方向在她天眼感知边界的正北侧,是之前那张网扩展时,往北移动的那个节点,走过的路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