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在入夜之后更烈,帐布被吹得一鼓一收,谢云峥站在沙盘前,把今日所有已知的东西重新压了一遍。
祁渊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带了两件事。
第一件,近三个月内,京城往北境方向走官道的人员流动里,有一个名字出现了不止一次,此人第一次出现在两个月前,第二次出现在上月中旬,第三次,是今日,和那样东西出了京城的时辰,压在同一日里,这个人走官道,行迹并不隐秘,但每次入京的时间极短,最长的一次不超过三日,最短的一次,当日进,隔日出,像是专门跑腿送话的人,而不是自己有事要办的人。
第二件,祁渊在核查这批名单的时候,从北境这边的一个旧线人处收到了一件意外的东西,不是口信,是一张折叠的纸,纸上写了一行字,说的是:入京那人,今日走的不是一条线,走的是两条,一条官道,一条水路,官道上走的是货,水路上走的,是另一个人。
祁渊把那张纸放在案上,没有说话,等着。
谢云峥把这行字在心里压了一遍,没有去动那张纸,转身,重新把沙盘看了一遍。
北狄那边的中间人今日重新被传来,谢云峥见他的时候,没有解释,也没有辩白,把一件此前从未主动提及的事摆了出来,说的是靖难军手里有一批前朝旧档,旧档里有一件东西,涉及北狄王庭一位已故的王族人物,这件东西,是否重要,北狄方面比他更清楚,他今日让人知道这件东西的存在,不是威胁,是告诉北狄,他手里有可以谈的筹码,军械的事,可以等,但合作的方向,不必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传言,就轻易动摇。
那个中间人听完,脸色变了一下,变得很快,压得也很快,站起来,说要把这件事带回去。
谢云峥让人送他出去,帐里重新只剩他和祁渊。
祁渊说:“王爷今日把这件事摆出来,北狄那边会重新掂量,但这件事同时也告诉了北狄,王爷手里有旧档,旧档的来路,他们早晚会往下查。”
谢云峥说:“我知道。”
他今日原本打算让北狄知道引符的存在,但他最终说的,不是引符,是旧档,引符的事,他没有动,压在原处,今日没有动的原因,不是谨慎,是因为那个从京城最深处的线上出现的人,今日说的那句话,说有人开始查三年前的旧档,查的方向已经压到了一个不该被查到的名字上,那个名字和引符的来路,压在同一条线上。
那个名字,若今日被人查透,引符的来路就不再只是他自己知道的事,若引符的来路被人知道,他今日告诉北狄的那半块引符的存在,就会在北狄方面变成另一件事,不是筹码,是引火。
他今日把旧档这件事摆出去,是缓兵,不是真底牌。
祁渊把这件事压了一遍,没有接话,只是说:“王爷,今日那个从京城来的人,他出现在北境,本身这件事,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看见。”
谢云峥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转身,说:“让人今夜把他送出大营,走北面,不走南路,出了大营之后,路上的事,他自己处置。”
帐外传来一阵很短的风声,然后是夜里哨位换值的号音,低沉,收得很快。
谢云峥在沙盘前站了最后一段时间,做了一个今日之前没有想过会这么快做的决定。
他把祁渊叫住,说:“去把韩副将传来。”
韩副将是他手下最能打的一个人,跟了他将近四年,此前从未单独领过一支脱离主力的队伍,谢云峥见他的时候,开门见山,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你带二十个人,今夜出发,走水路,入京,做一件事。”
他说的那件事,不是追那样已经出了京城往北境来的东西,而是另一件事,是去查一个人,一个名字,一个和引符来路压在同一条线上、今日已经开始被人从旧档里往外查的名字,去查这个名字背后还剩下什么,查那个人是否还活着,活着的话,在哪里,手里还有什么。
韩副将听完,没有问为什么,应声,退出去。
祁渊没有跟着退,站在原地,等了一段时间,才说:“王爷,二十个人入京,目标太小,若有人提前知道,二十个人在京城里,是不够用的。”
谢云峥说:“我知道。”他在帐里站了一段时间,才又说:“但若目标大,今夜出发的事,瞒不住,瞒不住,就等于告诉沈清禾,我今日没有选北狄,选的是另一件事,她今日那个阳谋,就成了。”
祁渊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谢云峥重新把今日这件事从头压了一遍,压到最后,落在那个往北境送东西的第三方身上,那个人今日还没有查清楚,走官道的人,和走水路的人,是两条线,今日都指向北境,但目的还不清楚,若那个人和沈清禾之间有他不知道的关系,那他今夜派出去的二十个人,进了京,走的第一步,就可能踩进别人已经埋好的一个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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