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视间,谢云舒的声音乍然插了进来。
他好奇又探究地打量着二人,脸上全是笑。
谢云舟立刻收回视线,板着脸瞪向谢云舒,呵斥道:“休要胡言乱语。你要是整日无事可做,就到本王营中历练一番,皇室中人,怎可如此日日虚度光阴。”
谢云舒一听就苦了脸,瘪着嘴讨饶道:“可别可别!九哥可饶了我吧!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说罢他又站了起来,往长窗下的花架旁走了去。
花架上摆一高脚青花瓶,插有盛放的海棠花两枝,左右铺开高矮错落的花架,放着各样的奇花异草,红绿交错,个个争相斗艳。
窗下悬一吊盆,绿绦般的垂丝瀑布倾下,绿情红意映上几面透光的纱窗,更有朦胧之美。
谢云舒的右手边放着一个脸盆大小的白瓷缸,盛满清水,里头还搁了一把浇花的竹柄水勺。
他打了水把架子上的花草都浇透,最后又取出一条丝绵的束口袋子,将落在花盆里、架子上、地上的落花落草全拾了起来,尽数收进那袋子中。
在其他贵人府上,这些都是仆从们做的活计,可谢云舒却做得非常认真,脸上还带着笑,显然是乐于此道。
他一边做,还一边自言自语的嘀咕:“这花颜色好,做成胭脂应该很漂亮。”
谢云舟看不下去了,他都快怀疑自己眼睛有问题。
真是一口茶没喝,他翻着白眼站了起来,又拍了沈令姜的肩膀一下,没好气道:“走了!”
说完这句他就头也不回地朝暖阁外走了去。
谢云舒还追了两步,踮着脚喊道:“九哥,哥,用了饭再走啊!”
沈令姜却是摇头笑了笑,之后才将杯中的蜜枣茶全喝完。
她起身后没有立刻跟上谢云舟,而是朝着谢云舒的方向走了过去,停在花架前,背着手认真看着。
“这是……红素春兰?”
沈令姜看着其中一盆兰花问道。
……
谢云舒眼睛一亮,立刻回答:“正是正是!殿下也懂花?”
沈令姜摇摇头,浅笑回答道:“不曾养过花,只是多看了几本杂书,比不得王爷精于此道。”
她又将视线落在那株红素兰花上,其枝叶纤长柔美,中间生出几枝纤弱笔直的花茎,梢尖绽放一朵深红的兰花,雅淡不俗,独有秀质。
沈令姜看了两眼,最后笑道:“王爷这株红素养得真好,是您亲手养的?”
谢云舒也顺着沈令姜的视线看,爱怜地抚过一朵含苞的兰花,笑道:“是啊!园中的花向来是本王亲自栽种的,不过昔日在移风苑种的花都烧没了,这些还是上林苑新送来的。”
沈令姜了然地点头,末了又对着谢云舒颔了颔首,随即旋身出了暖阁。
阁内暖和,沈令姜几人进了屋就脱去了厚重的斗篷。
此刻谢云舒站在花丛前,微偏头看向站在屋外檐廊下的二人,谢云舟胳膊上搭着一件雪白斗篷,等沈令姜走出去才抖开披在她肩上。
“走吧。”
谢云舟低语了一句,沈令姜没有回答,只轻轻点了点头,跟着谢云舟朝外走了去。
见二人走远,谢云舒才收回视线,将握在手里的竹柄水勺随手丢掷回瓷缸中,竹勺落入水中,溅起千层浪。
……
行到随王府门前,有一个侍从将二人送了出来,又躬着身恭恭敬敬问道:“王爷,可要安排车驾?”
谢云舟思索片刻才摇头,说道:“不必了。”
说完这句他看向已经走下石阶的沈令姜,立即提起脚步走了过去,站在人身边问道:“看什么呢?”
沈令姜正看着放立在府门左右的两尊高大石兽上,石兽似狮,却生有龙爪,其身两侧长有双翼,仿佛下一刻就会腾云而起。
“我在看这只石兽……它为何闭着眼睛。”
谢云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去,果然见这只石兽双目闭阖,但他对此并不在意,只说:“行了,赶紧走吧。”
沈令姜也没再多说,拢着斗篷朝前走。
走远后,沈令姜才忽然说了一句:“随王爷是从小就爱这些吗?”
她虽没有明说,但谢云舟却能听懂沈令姜话中的意思,想了想才回答道:“他一向爱这些花草,或是调制女儿家喜欢的胭脂水粉。”
说完他就紧接着皱起眉,似乎对此颇为不满。
他皱着眉,身旁的沈令姜也皱着眉。
“可我瞧着随王爷并不像真的喜爱花草。”
……
正走着的谢云舟猛然停下,他瞳孔微微一缩,下一刻就迅速扭头看向沈令姜。
沈令姜倒还神色冷静,就连说话也平缓沉稳。
“兰花娇弱,冬日极怕冷,可那盆红素却被放在窗下吹风受冻,爱花之人可舍不得。”
谢云舟又往前走了两步才顿住脚,他停下后猛然扭头看向沈令姜,像是才反应过来。
“你什么意思?”
谢云舟敛了神色,又下意识回头看向随王的新府邸,眼里闪过一丝暗色。
沈令姜步履从容走在前面,肩头裹着雪白的斗篷,冬日初晴,金灿的暖阳没有夏日里那样刺眼,她微仰着头,直面自天撒下的阳光,一片金色光影落入她的眼睛。
见她没有回答,谢云舟立刻三两步追上去,贴近沈令姜的耳侧问道:“你是说谢云舒此刻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
谢云舟的语气里提起一丝警惕和慎重。
宫中的人都知道,这位年纪尚轻的随王爷整日无所事事,钟情于种花弄草,摆弄那些女儿家才喜欢的胭脂水粉。也正因如此,他才被帝王忘记在犄角旮旯里,从未想起过这位先帝的幼子。
可如今骤然听沈令姜如此说,谢云舟讶然许久。
沈令姜回看他一眼,又慢吞吞道:“或许随王爷只是不擅长栽种兰花罢了。”
又听沈令姜如此说,谢云舟停下脚步,倾过视线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明明是面无表情,可那一双眼睛里却分明写着“就听你胡说”。
沈令姜失笑一声,她低下头捂了捂唇,轻咳两声才又继续说道:“王爷倒也不必如此如临大敌。不管随王爷是真心喜欢花草也好,又或是有所伪装也罢,您如今也知晓了,往后也可有所提防。况且……”
谢云舟:“况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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