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该怎么办?”
张庭宇仍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掩面,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直到听见林艺洋的声音,才缓缓开口回应:“她怎么样了?”
“不太好,舟舟和陈教授在陪她。”
“陈教授?”
“听说周禾的妈妈给陈教授打了电话。”
临终托孤吗……张庭宇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桌上,刻意躲避林艺洋的视线。
“我本来……打算明天去黎宪文那的……”
林艺洋震惊地看着她,眼中又哀又怨。
“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会让你去,但如果是我,你去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林艺洋的话有赌气的成分,却一定发自真心,张庭宇明白。
她低头看着腕上的机械表,看着表盘上那支金色的指针划开空气,一圈又一圈地推着时间流逝。
时间拖得越长,能救出父母的机会就越渺茫。
熠川不是第一个被毁灭的地堡。搬到避难所的第二天,她们就从蓝真口中得知了一个事实:各种社交平台被禁的那天,一个边陲小城被摧毁。
当地也曾试图反抗,可除了造成更大面积的人员伤亡外,无济于事。
那时她根本没拿这个当回事。
……谁也没拿这个当回事。
“……我抽根烟。”
此话一出,林艺洋顿时变得局促,她有点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低声道:“你抽吧。”
张庭宇熟练点烟,深吸一口之后,将烟灰点进干净的烟灰缸里。“你知不知道周禾是因为维护我才没接到电话的?”
有些话,没有催化剂的时候真的很难说出口。
“她本来还有个和家人告别的机会,被我毁了,以后我应该如何面对她?”
林艺洋呼吸一窒,嘴唇嗫嚅着,好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恨我吧。”张庭宇替她回答。
“我……”
张庭宇不等她回答,叼着烟起身离开。
“哎!你干什么去?”林艺洋惊叫着跟上,闯入了走廊的寂静中。
周禾的房间离张庭宇的不远。
等她大步来到对方房门前时,正好碰到从房间里出来的陈教授。
他平日里深邃、睿智的眼睛此时充满了难言的痛苦,见张庭宇过来,他眉目忧愁。
“陈叔。”
张庭宇这略显冷漠的呼唤惊了他一跳,让他看上去瞬间比真实年龄苍老了十岁。他低头,松开衬衫第一颗扣子,喉结上下蠕动。“她在尽力恢复。”
张庭宇将烟头扔在地上,火星解离和弹跳那一刻,她的脑海中忽然有所明悟。
这指尖明灭的火光,其实可以被她当成一种精心准备的社交表演来利用。
只要她点了烟,周围人都默认她压力很大,为此不会对她有任何责难。
她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随即身体才重新动起来,将烟头踩灭。
“我听说方阿姨给您打了电话。”
“是。”陈教授阴沉着脸。
“……您压力别太大。”
“你这是在替你爸给我打预防针?”
张庭宇指尖抽动。
林艺洋像是意识到什么,拉住张庭宇的胳膊,嗓门有点大:“您这么说太过分了!”
张庭宇心情平静,她拍了拍林艺洋的手,示意她没关系。“您别这样。”
陈教授姿态不变:“你们俩都是很让人操心的孩子,想好怎么处理我了吗?”
“我会保护您,任何可能威胁到您安全的势力都是我的敌人。”
陈教授微微一怔。“你是为了她留我。”
“嗯。”
“你愿意为她和军方起冲突。”
“嗯。”
陈教授的脸色终于柔和下来,他叹了口气,拍了下张庭宇的肩膀,随后无声离开。
几天前,张庭宇也听说了他和周禾母亲的事情。
据说他的小师妹向来自由恣意,学术成果斐然,这样的人最后只能消散在钢铁丛林中最不起眼的一隅中,陈教授应该很惋惜。
直到他消失在走廊深处,林艺洋才捏着张庭宇的衣袖,担忧地问道:“什么叫和军方起冲突啊?会出事吗?”她的话音带着些许的颤抖。
“打不起来的,上头顾不上了。”
就像她从来没担心过黎宪文会在自己身上做什么惨无人道的实验——她会在那天来临之前搞清楚一切,然后杀了他。
张庭宇推开房门,合页发出类似呜咽的“吱嘎”声。
屋内是跟自己办公室差不多的陈设,但没有独立卧室,东西不多,收拾得十分干净。
周禾和管舟舟正面对面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抗抑郁药、漫画、报纸,还有一杯水。
周禾抬眼看向进屋的二人,除了眼眶发红,她面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你抽烟的时候是怎么感觉了,抗抑郁药也一样好用,只是吃了一片,我几乎不难过了。”
张庭宇的手按着门把手,没再往里走。
周禾那双红肿却清亮的眼睛像是一个能把她关起来的、密不透风的世界,她想逃走,可四周都是高墙,她没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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