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夭儿走到瘫软在地的楚月面前。楚月此时形容枯槁，由于长时间的奔逃，她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身上那些被碎石和荆棘划破的伤口正渗着黄色的组织液。
“我想留下她。”许夭儿转头看向律师，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价值’。”
“价值？”律师冷笑一声，“她能有什么价值？论战斗力，她不如乌楠楠；论生存技能，她不如霍一鸣。她唯一的价值就是那点可怜的积分，可为了这点积分冒着团队分裂的风险，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本的。”
“她熟悉C队和B队的所有细节，不仅仅是楚月之前告诉我的那些。”许夭儿指了指楚月，“她知道赵龙和陈强最后的压箱底道具是什么，她知道他们在崩溃边缘会做出什么样的决策。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变量’。”
许夭儿蹲下身，直视着楚月的眼睛：“赵龙现在肯定恨疯了你，因为你不仅带走了你的积分，还带走了他们对A队的最后一点信息优势。只要你在我们手里，赵龙就必须分出一部分精力来防备我们会利用你反攻。这就是她的防御价值。”
律师沉默了。他在脑海中飞速构建着各种利益模型。片刻后，他沉声道：“如果留下她，必须实行最高等级的监管。她不能接触任何武器，不能进入核心生活区，且必须时刻处于至少两名核心成员的视线内。”
“没问题。”许夭儿站起身。
此时，围墙外的森林边缘，几个鬼祟的身影正隐匿在阴影中。那是赵龙派来的追兵。他们亲眼看着楚月进了A队的大门，却不敢靠近。
那座由原木、铁丝网和无数陷阱构筑的堡垒，在晨曦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队长，怎么办？那婆娘进去了。”一名C队成员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不甘。
“能怎么办？”领头的人咬牙切齿地看着围墙上的岗哨，“冲进去送死吗？许夭儿那女人的弩箭你们又不是没见过。撤！回去告诉赵大，楚月投靠A队了。这账，迟早要算。”
营地内，许夭儿带着楚月进了一间简陋的医疗室——其实就是一间堆满药草和简易器械的木屋。
“坐下。”许夭儿言简意赅。
她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酒精、止血粉和干净的绷带。
楚月畏缩在木凳上，看着许夭儿熟练地处理她腿上的伤口。当酒精触碰到皮肉的一瞬间，楚月疼得浑身一抽，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声尖叫。
“谢谢……谢谢你，苏小姐。”楚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泪不自觉地在眼眶里打转。
许夭儿没有回应她的感激，动作甚至称得上粗鲁。她用力扎紧绷带，声音冷冽：“别急着谢。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你可怜就保护你。你的命现在挂在‘价值’这两个字上面。如果你给出的情报有一丁点虚假，或者你有任何试图背叛的举动，我会亲手送你走。”
楚月拼命点头：“我知道，我明白的。赵龙他们已经疯了，他们不仅杀敌对玩家，甚至在商量怎么处理受伤的队友……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我只想活下去，真的，哪怕让我在这儿当牛做马都行。”
许夭儿看着楚月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脑海中却闪过当初楚月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那种带着某种优越感的精英姿态。
时空错位感让她感到一种荒诞的真实。
在这个世界，尊严是第一个被抛弃的奢侈品。
“喝了它。”许夭儿递过去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这是陈艳留下的方子配的，虽然难喝，但能防感染。”
楚月接过碗，忙不迭地灌了下去，哪怕被烫得咳嗽也顾不上。
看着这个曾经算计过自己的女人如今像条流浪犬一样向自己乞怜，许夭儿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快感。她只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够强，如果陆霆和律师不够强，如果A队不够强，她的下场可能比楚月还要凄惨。
复仇的火焰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生存”的坚冰。
接下来的三天，A队的营地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状态。
楚月被安置在最靠近出口的一间废弃小屋里。她表现得极其温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扫公共区域，或者在乌楠楠的监督下搬运沉重的木柴。
她从不主动找任何人说话，每当感觉到有人在监视她时，她都会露出一个讨好甚至有些卑微的微笑。
“她太老实了。”霍一鸣在某次换岗时对陆霆嘀咕道，“老实得有点吓人，就像一个被抹去了灵魂的木偶。”
“那是求生欲在作祟。”陆霆擦拭着步枪的准星，眼神深邃，“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在A队，她是个囚徒，但在外面，她是积分。只有表现出绝对的顺从和利用价值，她才能活到结算结束。”
然而，荒岛上的局势远比营地内部复杂得多。
随着“残酷清算”模式的深入，B队和C队的联盟已经名存实亡。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十几个人，现在分成了几个散碎的小团伙，彼此之间充满了戒备。
就在楚月加入A队的第四天黄昏，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了营地的警戒范围外。
那是人贩子。
他没有带任何武器，双手高举过头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遍布泥泞的草地上。他的样子比楚月还要狼狈，原本阴鸷的脸上布满了惊恐，标志性的三角眼里全是红丝。
“苏小姐！陆先生！别开枪！我有重要情报！我想跟你们谈谈！”
人贩子在距离围墙五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那是A队弩箭最精准的射程边缘。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哀求。
高处的岗哨上，许夭儿和陆霆并肩而立。
“看，效仿者来了。”许夭儿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他比楚月更危险。”陆霆的手已经扣在了扳机上，“这个人擅长陷阱和毒素，心肠狠辣，留下他无异于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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