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以后，殿内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楚帝喝得脸上泛红，兴致很高，拉着燕拭光问东问西，从剿匪的经过问到雁门关的防务，又从他爹的身体问到他哥的婚事。
燕拭光都一一作答，面上恭敬，心里却有些嫌弃这个醉鬼。
楚曜灵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女眷聊天。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四皇子，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楚曜灵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笑得更甜了。
果然，就在楚帝和燕拭光聊得正欢的时候，四皇子忽然开了口。
“父皇，”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儿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太仪妹妹。”
殿内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四皇子。
楚帝也停了下来，看着这个儿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何事？”
四皇子站起身来，朝楚帝行了一礼，然后转向楚曜灵，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儿臣听说，太仪妹妹回程途中，路过一个县城，当地的百姓自发跪在路边，给太仪妹妹磕头谢恩。有这回事吗？”
听见这话，殿内的气氛陡然一紧。
这话表面上是在夸楚曜灵得民心，但细品起来，味道就不对了。
一个公主，让百姓跪地磕头，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暗示楚曜灵的威望太高，高到越过了皇帝。
在座的百官都是人精，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就微妙了起来。
有的低头喝茶，有的假装没听见，有的偷偷看向楚帝的脸色。
楚曜灵心里冷笑一声。
她面上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四皇兄说的是，但他们是儿臣从苍梧山上救出来的百姓的家人，得知儿臣与燕小将军奉命剿匪，因此特意来感谢父皇的。
儿臣当时也说了，这是父皇的恩德，儿臣不过是替父皇办事罢了。”
楚曜灵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四皇子却不依不饶，笑了一声：“太仪妹妹谦虚了，跪地磕头也是跪，妹妹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威望，将来还得了？”
四皇子这话就说得更直白了，就差没直接挑明她楚曜灵狼子野心。
殿内的气氛因为四皇子的话降到了冰点，德妃放下酒杯，眉头微蹙。
戚妃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在桌下疯狂扯着四皇子的袖子，却被他一把甩开了。
燕拭光坐在对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他这会儿恨不得冲上去给四皇子一拳，但这是在御前，他不能。
楚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没有看四皇子，而是看向楚曜灵。
楚曜灵接触到楚帝的目光，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来。
她的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却依然平稳：“父皇明鉴，儿臣绝无二心。儿臣在回程途中，确实遇到了几位百姓前来感谢。
儿臣当时就对他们说，剿匪是父皇的决策，粮草是父皇调拨的，将士是父皇派遣的，儿臣不过是替父皇跑腿罢了。要谢，就该谢父皇。”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颤抖：“更儿臣在苍遗待了十年，深知民间疾苦。这次去昌北，看到百姓流离失所，儿臣心里难受。
能替父皇分忧，能替百姓做点事，儿臣已经心满意足了。儿臣从未想过什么威望不威望的，只想好好活着。”
说完，楚曜灵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肩膀微微发抖，看起来委屈极了。
楚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楚曜灵在演戏。
这个女儿从苍遗回来之后，就一直在他面前演乖巧孝顺的女儿。
但楚帝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她一个小姑娘能在苍遗待十年，还安然无恙地回来，怎么可能是一个蠢货？
所以楚帝并不忌惮楚曜灵的锋芒，聪明，相反，他甚至觉得楚曜灵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楚帝自然也知道，楚曜灵在回程途中确实当着百姓的面儿说了什么。
但在楚帝看来一个会演戏的女儿，比一个会造反的儿子好一万倍。
“起来吧，太仪，你对朕的心，朕一直是瞧得清清楚楚的。”
楚帝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喜怒。
楚曜灵连忙站起身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楚帝的目光转向四皇子，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
“老四。”楚帝的声音不高，但殿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太仪妹妹在昌北出生入死，替朕剿匪，替朝廷分忧。你呢？你在盛京做了什么？”
四皇子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跪下：“父皇，儿臣只是……”
“只是什么？”
楚帝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下来：“只是阴阳怪气地挤兑你妹妹？只是当着百官的面，暗示你妹妹威望太高，威胁到朕？”
这话说得太重了，殿内的百官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
四皇子的脸色白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只是……”
“够了。”楚帝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戚妃：“戚妃，你教的好儿子。”
戚妃的脸色也白了，连忙起身跪下，声音发颤：“陛下息怒，臣妾教子无方，请陛下责罚。”
楚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温度：“老四口无遮拦，妄议朝政，禁足七天，好好反省。戚妃教子无方，同罚禁足七日。都退下吧。”
四皇子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自己已经两次因为楚曜灵被父皇惩戒了，气得不行。
但他又不敢违抗，只能乖乖磕头谢恩，起身退下。
只是经过楚曜灵身边的时候，四皇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楚曜灵低着头，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但在四皇子转身的瞬间，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快极淡。
这个贱人。
四皇子心里唾骂道。
楚帝这才重新端起酒杯，脸上恢复了笑意：“好了，一个个这副模样作甚？今日太仪回城，莫扫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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