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燕拭光只觉得喉咙像被带刺的铁索缠住,让他又痛又难以下咽:“您受苦了。”
“受苦?”
楚曜灵噗嗤一笑:“现在想想,那些苦都是值得的。”
她端着那碗姜汤,碗壁温热,热气扑在脸上,把她的眉眼蒸得有些模糊。
如果她没有去苍遗,她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就是像阿娘一样死在深宫,悄无声息,命比蝼蚁还贱。
第二就是去当着和亲公主,这一生所学,不过风花雪月,诗词歌赋。
苍遗带给了她苦难,却也带给了她新的路。
如果自己在楚国长大,还有机会学习诗词歌赋吗?还有机会习武驭兽吗?她看未必。
因为她在苍遗学到的第一件事,不是骑马,不是射箭,是活着。
楚曜灵低下头,喝了一口姜汤,姜汁辛辣,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然后她站起身来,把碗递给燕拭光。
“本宫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进帐子,帘子落下来,毡布厚重,挡住了燕拭光的视线。
帐子里很快亮起一盏小小的油灯,灯影摇曳,把她弯腰铺被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模模糊糊的。
燕拭光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手里还端着那只空碗。
碗壁上残留着余温,他低头看了一眼,碗底还剩一圈姜汤的痕迹。
燕拭光刚走出几步,就听见帐子里传来阿鸾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阿鸾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像小兽在哼唧。
然后是一个轻笑声,轻轻的,柔柔的,像风吹过湖面。
阿鸾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楚曜灵笑了出来。
燕拭光的脚步一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加快脚步,朝自己的帐子走去。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些许凉意,但胸腔里那块堵了一整天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赶路。
天刚蒙蒙亮,营地就开始热闹起来。马匹被从临时围栏里牵出来,有些不满地打着响鼻,蹄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曜灵比所有人都起得早,她站在营地边上,面朝东方,看着天色从青灰变成鱼肚白,又从鱼肚白泛起一层淡淡的橘红。
阿鸾抱着毯子从帐子里钻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嘟囔着:“殿下等等我”。
说着,她连滚带爬上了楚曜灵的马车,生怕楚曜灵不要她似的。
随后队伍便整装出发,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离盛京越近,官道就越宽阔平坦,沿途的城镇也越来越繁华。
路两旁的农田平整方正,庄稼长得齐腰高,风吹过去,绿浪一层接一层地涌向远方。
田埂上偶尔能看见弯腰劳作的农人,听见队伍经过,直起腰来看一眼,又继续低头干活。
没多久,路边摆摊的小贩陆陆续续增多,都是卖些吃食和杂货,看见军队经过,那些百姓纷纷让到路边,好奇地张望着。
有卖烧饼的,炉子里的炭火烧得通红,饼坯贴在内壁上,滋滋地冒着油气。
还有有卖布匹的,各色布料搭在竹竿上,风一吹就飘起来。
还有卖针线脂粉的,小物件整整齐齐地码在木盘里,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阿鸾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房子,这么多的东西。
“殿下殿下,那是什么?”
阿鸾指着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问。
那摊主扛着一根扎满草靶的竹竿,草靶上插着几十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壳,在阳光下漂亮得不得了,看得阿鸾口水都流下来了?
“糖葫芦。”
楚曜灵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想吃?”
阿鸾咽了口唾沫,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她其实不好意思跟殿下要东西吃,但那糖葫芦实在太好看太诱人了,口水根本忍不住。
楚曜灵掀开帘子,对外面的亲兵说了几句话。
不一会儿,亲兵就举着两串糖葫芦回来了。
糖葫芦的糖壳完整,山楂也颗颗饱满,上面的芝麻粒粒分明,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阿鸾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好甜!”
甜甜的糖壳在嘴里碎裂,咯嘣咯嘣的,然后是山楂的酸,被糖的甜一裹,酸得恰到好处。
阿鸾着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立刻又咬了第二口。
其实楚曜灵不喜欢吃这些甜滋滋的东西,但看着阿鸾那副满足的样子,突然也有了一些胃口。
她也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楚曜灵觉得这味道也还不赖。
楚曜灵低着头小口吃着,看见阿鸾心满意足的样子,她一下就想起来。
自己第一次吃糖葫芦的时候,也和阿鸾差不多年轻,也就四年前。
那时候楚曜灵还在苍遗,虽然她是质子,可赫连珈却很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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