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楚的身体终于停了。她摔回榻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窗外的风穿过银杏叶子的沙沙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莫逍遥的手抖了一下。灵力岔了,东东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赶紧稳住心神,可他不敢回头看,他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也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稳不住手里的灵力。
然后,程楚咳了一声。很轻的一声,像喉咙里卡着一口痰。
可她的胸口开始起伏了,虽然很浅,可有了。
汲川君松开手,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还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那里。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现在还活着。”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可那三个字落地的时候,他自己都晃了一下。
莫逍遥那边的灵力却撑不住了。他的脸色灰败,灵力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外漏,怎么也收不住。
东东的呼吸又开始变浅,浅到几乎看不见,像根快要绷断的弦,随时会断。
汲川君想要站起来。他扶着榻沿,手指扣进木头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
云中君没有说话,没有犹豫,只是走过去,推开莫逍遥。
动作不算温柔,可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无情。
她握住东东的手,灵力从掌心涌出来,安静地、沉稳地、一点一点地灌进东东体内。
那些断掉的经脉碰到这股灵力,竟然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接上了。
汲川君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云中君没有回头。
“我不能让她的徒弟一口气在这里死两个。”她肯定会怪我的。
莫逍遥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满嘴是血,可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地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汲川君靠在椅背上,看着云中君的背影,看了很久。
窗外,天光从深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灰。他看着她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银白的光,看着她的肩膀微微下沉,看着她握着东东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程楚今晚能醒来,就醒了。”他终于开口,“醒不来……”他没有说下去。可屋子里所有人都懂了。
醒不来,就永远醒不来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东东:“她需要一直用灵力灌着。”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我的灵力已经枯竭了。”
云中君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东东的手,灵力还在往外送。
她的脸色也开始变白了,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绷成一条线。
可她也没有停。窗外的天光从浅灰变成鱼肚白,又从鱼肚白变成浅金色。
晨光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在他紧握的手上,落在榻上那两个安安静静躺着的人身上。
莫逍遥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嗓子堵得厉害。他说不出话,也不想说话。
他只是看着,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红豆树的影子从窗外移进来,落在云中君肩上。
阿黄在远处叫了一声,不是那种警觉的叫,是懒洋洋的、带着睡意的哼唧。
天亮了。
——
天光大亮的时候,崔笙落下来了。
她没有走门,是从屋顶直接跳下来的。
她站在院子里,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左臂的袖子被撕掉了一截,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成黑褐色的痂。
她的脸色很白,和云中君那种天生的白不同,是失血过多的白。
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那声响。莫逍遥转过头,看见崔笙推门进来。
她带进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焦糊味,像是烧过什么东西。
“你回来了。”云中君没有回头,声音平平的,“怎么样?”
崔笙没有回答。她走到东东榻前,把云中君的手从东东手腕上拨开。
“让开。”她的声音有些哑,“我来。”
云中君抬起头,看着她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血痕,看着她左臂上被撕掉的袖子。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让到一边。
崔笙在东东榻前坐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她的手也不暖和,指节上全是伤,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
可她握住东东的那一瞬间,灵力从掌心涌出来,沉沉的,厚实的,像大地在春天回暖。
那些断掉的经脉碰到这股灵力,接得更快了,像冻土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化开。
云中君站在一旁,看着她。
“全跑了。”崔笙没有抬头,“魔族三傻突然来了。一个都没留住。”
她顿了顿,灵力又灌了一分。
“断了两只胳膊的那个也跑了。跑得比谁都快。”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被风呛住了,“魔族这玩意儿,生命力真是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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