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悬崖边上。
那是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手里握着一柄剑——正是那柄漆黑的长剑。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剑者,心也。”
“心不正,剑不灵。”
“心不坚,剑不锐。”
“心不死,剑不活。”
他顿了顿。
“你,心正吗?”
程楚没有慌,也没有急着回答。
她是学心理学的,最擅长的,就是从细节里读懂一个人藏在心底的执念。
这四句话,哪里是在考她,分明是老者一生的剑道,是他刻进剑里的魂,是他千年未散的执念。
良久,程楚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坚定:
“我心未必至纯至善,但我护我想护之人,守我想守之道,不欺心,不违诺,不折剑,不负灵。”
“我懂您等的,从来不是能握住剑的手,是能懂这柄剑的人。”
老者看着她,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眼前的景象骤然破碎。
程楚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
那柄剑的剑尖,距离她的眉心不过三寸,凛冽的剑意贴着她的肌肤,却没有半分杀意,只剩下一种沉寂千年的疲惫,与终于找到归处的探寻。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收起护心镜,没有立刻去握它,反而郑重地举起手中的桃木剑,剑尖缓缓点向漆黑长剑的剑脊,声音里带着对先贤的敬意,也带着对剑灵的郑重:
“剑者,心也。”
“心正,则剑灵自生。”
“心坚,则剑锋自锐。”
“心死……”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对那位远去老者的敬意,“剑魄方得长存。”
嗡——!
长剑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愤怒,不是杀气——
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似的颤抖。
然后,一个声音在程楚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苍老而疲惫,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他让我等。”
程楚怔住。
“我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忘了时间,忘了年月,忘了自己等了多久。”
“我以为不会再有人来了。”
那声音顿了顿。
她终于懂了,空地旁那些枯骨,全是觊觎它力量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听懂它剑里藏着的四句话。
它守着主人的遗愿,在那片空地里,等了千年。
“你……叫什么名字?”
程楚张了张嘴,轻声说:“程楚。”
“程楚。”那声音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好名字。”
程楚眼眶微微发酸。
她终于听出来了——这不是老者的声音,是剑灵自己的声音。那个陪伴了老者一生的灵智,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这漫长等待的尽头。
“你等了多久?”她问。
剑灵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它说,“很久吧。”
“久到我看着他离开,久到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能握住我。”
“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被忘记了。”
程楚喉头一哽,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去抓剑柄,只是静静地放在剑身下方。
“我没有忘记你。”她轻声说,“你主人也没有忘记你。他把他的剑道,他的执念,都留给了你。只要你还在,他就没有真正离开。”
剑身轻轻一颤,一股温热的暖意从剑身传来,顺着掌心涌进手臂,渐渐淌遍经脉。那暖意里,有老者一生的剑道风骨,有千年等待的孤独,更有终于找到归宿的欢喜。
“谢谢你。”剑灵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来。”
程楚弯起唇角,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身,触到剑柄上那两个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的古篆——归尘。
她一字一顿,念出了它的名字:“归尘。”
剑身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像是在回应。
“挺好听的名字。”程楚笑了笑,抬眼看向剑身深处那一点灵光,语气郑重。
“归尘,从今往后,我带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归尘剑猛地化作一道流光,主动落入程楚掌心。
冰凉的剑身贴在掌心,却像是有了温度,与她的脉搏同频跳动,木、水双灵力顺着剑柄涌入剑身,五行流转间,剑身上的黑气尽数散去,只余下纯粹凛冽的剑意。
它认主了。
程楚握着剑,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心里一片安稳。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身后炸响:
“站住!把剑给我!”
——
程楚回头。
邓屹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正站在十几丈外,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吓人。
他不是跑了吗?
程楚皱眉,下意识把手按在归尘剑上。
邓屹死死盯着她手里的剑,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肩膀还在流血,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把剑给我。”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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