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站在画像前,声音轻轻响起:
“我是万剑宗第三十七代弟子,奉师命潜入魔族,做了十三年的卧底。”
程楚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三年里,我传回情报无数,救了宗门三次灭门之祸。”女子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大战将起,我带回了魔族的布防图。”
“那一战,我们赢了。”
她顿了顿,带着微微哽咽。
“然后,我被指认为魔族奸细。”
程楚的呼吸停了一瞬。
“有人说,我能在魔族潜伏十三年,早就被魔气浸透了心。
有人说,我带回来的布防图是假的,是魔族故意让我带回来的。
有人说,我应该被处死,以绝后患。”
女子的声音依然平静。
“宗门查了三年,查不出任何证据。可那些谣言,从来不需要证据。”
她转过身,看向程楚。
“所以我就来了这里。”
程楚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不恨吗?”
女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缕烟。
“恨过。”她说,“恨了十年。”
她转过身,继续看着那些画像。
“后来我在这里挖了这个洞穴,一个人住着。每天看看书,练练功,偶尔在墙上刻一些字。”
她顿了顿。
“再后来,我发现这里挺好的。安静,没人打扰。”
程楚沉默着。
女子忽然回过头,看着她。
“谢谢你。”
程楚一愣。
“谢我?”
“你把这里打扫得很干净。”女子笑了笑,“我住了那么多年,从没想过要打扫。你就住了一天,就把这儿弄得亮堂堂的。”
她伸出手,在程楚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是魔族的令牌,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用,就送给你了吧,如果你不需要,扔了也可以的。
还有这颗丹药,是我当年从魔族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用。给你了。”
程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女子的身影却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正在一点点褪去颜色。
“该走了。”她轻声说,“这地方,就交给你了。”
雾气重新涌来,吞没了小屋,吞没了画像,吞没了那个素白的身影。
——
程楚猛地睁开眼。
头顶的月光石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躺在草垛上,浑身是汗。
梦?
还是……
她坐起来,感觉掌中有什么东西咯着。
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漆黑的令牌,下面还挂着黑色的流苏,牌面是用楷体写的“魔离”。
令牌坑坑洼洼的,满是划痕和碰撞的痕迹。
还有一个月白色的丹药,圆润光滑,散发着淡淡药香。
程楚盯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面石壁前。
她换了块干净的抹布,沾了点水,开始擦拭那些有痕迹的墙壁。
抹布擦过石壁,那些模糊的痕迹渐渐清晰起来。
是字。
程楚的手顿了一下。
她举高火折子,凑近了看。
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一笔一划,深深刻入岩石。有些地方已经风化剥落,有些地方还能勉强辨认。
她试着读了几行——
“……吾不甘,吾不愿……”
“……世人皆愚钝,无人知晓吾之苦……”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隐约能感觉是半个“爱”字,再后面的却怎么也认不出来了。
程楚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她是学心理的,老师说过,做这一行,一定要克制住共情。
可是这次,她的心还是没忍住的隐隐作痛。
她停顿了一会,深吸一口气,继续擦拭墙壁。
一块一块,一寸一寸。
擦到一处时,她能感觉到,手下的一块石头和其他的明显不一样——微微凸起,边缘有细细的缝隙。
用手微微一推。
“咔”的一声清响。
另一面墙上,缓缓打开一个通道。
程楚怔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离开的路吗?
程楚却也没急着离开,收回目光,接着认真擦拭着。
等到全部擦拭干净时,程楚站在石壁前,盯着那些文字,久久没有动作。
程楚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令牌和丹药。
她忽然有些想哭。
不是难过,是……说不清的情绪。
那位前辈,在谣言和猜忌中独自活了那么多年,最后把这如此重要的东西留给了她这个素不相识的后辈。
而她能做的,只是帮她把住了几十年的洞穴打扫干净。
程楚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这个被月光石照得亮堂堂的洞穴。
石壁上的字清晰可见,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角落里那些腐朽的木架和陶罐被她整齐地码好。就连那张简陋的床,也被她重新铺了一层干草。
那位前辈说,她住了那么多年,从没想过要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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