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法院的白色封条呈十字交叉，死死贴在赵氏百货大楼的玻璃门上。
陆征将吉普车停在马路对面。
引擎熄灭，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许意降下车窗，她看着对面大楼顶端那几个摇摇欲坠的赵氏百货金属大字。
“法院清算组进驻了，赵建明的资金链断得彻彻底底，资不抵债。”
陆征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那些正抱着纸箱走出员工通道的赵氏员工身上，“这两家商场地段最好，银行那边急着脱手回笼资金。”
许意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路面上。
“走吧，去见见信贷部的刘主任。”
省工商银行大楼，许意走在前面，陆征落后半个身位。
“手上的伤换过药了吗？”
许意突然开口，脚步没停。
“早上大军给换的。”
陆征回答。
“大军手重，晚上回去我重新弄。”
许意推开三楼会议室的沉重木门。
信贷部刘主任靠在皮椅上，手指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烟灰摇摇欲坠。
桌面上摆着两份厚厚的文件。
“许总，意想现在的势头确实猛，但这两家商场是省城的地标，底子厚。”
刘主任弹了弹烟灰，目光在许意年轻的脸上打转，“两百万的打包价，这是行里的底线，少一分，这字我都签不下去。”
许意没有看那份报价单，她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吹散水面上的浮茶叶。
“赵氏的招牌现在是全省最大的毒瘤，老百姓一听这俩字，连路都要绕着走。”
许意放下茶杯，“商场里的存货全是烂账，消防设施三年没检修，刘主任，您卖的哪是地标，分明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刘主任夹烟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一截烟灰掉落在他的西装裤腿上。他手忙脚乱地拍打了几下，留下一道灰黑色的印记。
“许总，话不能这么说，地段摆在这里……”
“一百五十万。”
许意打断他的话，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银行本票，推到桌子中央，“加上意想超市全盘接收赵氏原有的基层员工，解决你们最头疼的下岗安置问题。另外，意想的消费者保障基金专户，明天就可以开在工行。”
刘主任盯着那张本票，咽了口唾沫。
一百五十万现金，在这个节骨眼上，对银行来说是救命的现金流。
更何况，意想超市现在的现金流和信誉，是所有银行眼里的香饽饽。
那个保障基金专户一旦落户，他今年的揽储任务直接超额完成。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走字声。
陆征坐在许意身旁，他双腿交叠，左手把玩着那个金属打火机。
“许总，这份魄力，赵建明输得不冤。”
刘主任掐灭香烟，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划过纸面，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下午三点，赵氏百货大楼前。
两辆重型吊车停在广场上，粗大的钢丝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工人们戴着安全帽，爬上大楼顶端。
气焊枪喷出蓝色的火焰，切割着固定招牌的钢筋，金属切割声尖锐刺耳，火花顺着墙面往下掉，落在水泥地面上。
许意站在警戒线外，她仰起头，看着那个巨大的赵字在钢丝绳的牵引下，缓缓脱离大楼外墙。
砰！
金属字重重砸在广场中央，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围观的市民爆发出一阵叫好声，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往地上啐了一口。
“烂透了的牌子，早该砸了！昨天看电视，那假罐头恶心死个人！”
“以后这儿就是意想超市了吧？那咱们买东西可就放心了，人家许总可是拿一百万出来担保的！”
陆征站在许意身后半步的位置，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拥挤的人群，左臂始终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将许意与人群隔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两家商场，加上原有的门店，省城的核心商圈已经全部打通。”
陆征压低声音，声音穿透嘈杂的机械声落在许意耳边。
“刚起步。”
许意看着工人开始起吊崭新的意想招牌，红白相间的字体在阳光下发亮，“赵氏的供应链断了，全省各地的经销商现在群龙无首，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意想的招牌插遍全省每一个地级市。”
巨大的意想超市招牌被稳稳地固定在大楼顶端。
许意转过身，她看着陆征。
“走，去看看我们的新商场。”
商场内部光线昏暗，电源已经被切断。
一楼大厅的玻璃柜台里空空如也，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包装纸和塑料袋。
许意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层层叠叠地荡开。
她走到中央的自动扶梯旁，伸手摸了一下扶手带。
“明天安排保洁进场，做全面消杀，所有陈旧货架全部拆除，按照意想的统一标准重新装修。”
许意边走边下达指令，她指着一楼空旷的区域，“这里打通，全部做成生鲜区，老百姓每天都要买菜买肉，这是最大的客流入口。二楼做日用百货，三楼做服装家电。”
陆征跟在她身侧，他拔出后腰的手电筒，按下开关。
白光照亮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光柱随着许意的手指移动，扫过斑驳的墙壁和废弃的货架。
“安保系统也要重做，赵氏以前的监控全是摆设。”
陆征看着头顶断裂的电线，“我会让大军带人过来，把所有的死角全部装上探头。”
两人顺着楼梯走到二楼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省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车流如织，行色匆匆的人群在街道上移动，夕阳的余晖穿透玻璃，在许意的脸上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许意双手撑在窗台上。
“拿下了。”
许意看着窗外的车流。
陆征走到她身边，他将手电筒关掉，插回后腰。
他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盒，单手抖出一根咬在嘴里，左手掏出打火机。
按下砂轮，火花擦出，火苗点燃了烟丝。
陆征抽了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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