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道里区,原来还有个名字叫三十六棚,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产业工人。
鲁萍萍的家就在这个地方。
天已经黑了,鲁文山拖着疲惫的步伐,沿着一条小巷,走到了家门口。
前段时间,出了一起工伤,在家里休养了些日子,最近才回去上班,只是腿脚还是有点儿不太灵便。
原来全家人的生计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最近随着大闺女开始往家里寄钱,倒是能松口气了。
只是,这两年厂里的变化,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工人不抓生产,整天争来斗去的,原本都是工友,现在莫名其妙的分成了好几个派。
啥炮轰派、扞联总,还有鬼见愁行动队。
一开始还只是开会的时候,吵架拌嘴,最后逐渐发展成了武斗。
厂里的生产秩序完全被破坏了,原来的老书记、厂长也全都被打倒了,有的去扫大街,有的连人在哪都不知道。
新上去的那帮只会整人,生产技术啥的狗屁不懂。
鲁文山现在上班,大多数时候都是无所事事。
他倒是没加入任何一个派,不过人家却给他安上了一个逍遥派的名头。
逍遥派就逍遥派吧!
真让他拿着鞋底子去扇那些大知识分子,还有厂领导的脸,他还真下不去手。
推开门,鲁文山就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点儿不太对劲。
田明秀坐在饭桌前,紧皱着眉,平日里调皮捣蛋的两个儿子鲁健、鲁钢,今天也是过分的老实。
“爸!”
小女儿鲁小玲正在写作业,看到鲁文山进来,连忙起身。
“回来啦!”
田明秀也回过神,起身张罗着给鲁文山端来了热饭热菜。
天冷了以后,她腰上的老毛病又犯了,走路都费劲,还得操持着家务。
鲁文山平时下班晚,都是他们娘四个先吃。
“出啥事了。”
田明秀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封信,放在了鲁文山面前。
“大闺女来信了?”
鲁文山忙拿了起来,他认得字不多,但鲁萍萍的笔迹还能看得出。
“大闺女……出事了?”
想到全家人的反应,鲁文山的心也提了起来。
“问你话呢,咋回事?”
“玲儿,给你爸念信。”
鲁小玲忙上前,拿过信,抽出里面的信纸。
“爸、妈、弟、妹,展信安……”
这封信很长,鲁萍萍先写了自己在兵团的生活和工作情况。
听到鲁萍萍被选为副班长的时候,鲁文山也不禁面带笑意。
这年头,人们格外的看重荣誉,副班长的官不大,可也是个不小的进步了。
接着鲁萍萍又提到了虎头山的那场山火。
之前报纸上曾报道过,鲁文山也知道,那一场大火,将中苏边境的虎头山整个给烧秃了。
“你大姐也去救火了?”
鲁文山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鲁萍萍不但去了,还险些葬身火海。
家里能收到这封信,证明鲁萍萍已经脱险了,可鲁文山还是不禁悬起了心。
随后,鲁萍萍就在信里第一次提到了张崇兴。
“这个名……听着咋挺耳熟的!”
一旁的鲁健道:“爸,这个张崇兴上过报纸,救火英雄。”
救火英雄?
对了!
就是这个名字。
前些日子,车间里组织学习,他们工段的办事员曾念过关于虎头山救火英雄的文章。
当时还提到了,张崇兴深入火场,勇斗恶狼,救下了一名女知青。
难道……
“这个张崇兴救的是你大姐?”
鲁文山咋也没想到,文章中提到的被救女知青,会是自己的女儿。
鲁萍萍在接下来的信里,详细的讲述了当时的情况。
只是听着,鲁文山都感觉心惊肉跳的。
要是没有张崇兴,自家的大闺女怕是早就没了。
但是……
大闺女看上那小子了?
一瞬间,鲁文山对张崇兴的感激之情也变了味儿。
张崇兴救了他的大闺女,他当然是感激不尽,可问题是……
闺女看上那小子了,这都叫啥事啊?
鲁萍萍在信里说得很明白,张崇兴豁出命去救了她两次,她对张崇兴的感情,也从最初的感激,发展成了缔结革命伴侣的渴望。
这封信就是在征求家里人的意见。
信念完了,鲁文山的心情也变得非常复杂。
感激归感激,可也没必要把亲生闺女给感激出去的道理啊!
“这事……你咋看?”
田明秀此刻的心情也一样,接到这封信,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
“我咋看有啥用,闺女是个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犟眼子紧随你们鲁家人的性子,说是征求咱们的意见,可她干啥事,跟咱们商量过,这封信就是通知。”
鲁文山自然也明白:“那个小伙子……救了咱闺女两回。”
田明秀闻言一怔:“你的意思是……同意了?”
呃?
“我啥时候说同意了?我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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