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如臂使指。
一直候在县衙外的一队队披甲士兵和锦衣护卫,如同出匣的猛虎,带着凛冽的杀气,扑向了通州城内的各个方向。
这一日的通州城,注定要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城东的刘府,朱门紧闭,高墙大院内还回荡着昨夜的靡靡之音。
当如狼似虎的士兵撞开大门时,这位平日里在通州城呼风唤雨的刘大户,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在暖阁里酣睡。
城南的王府,王富贵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今年的新茶,盘算着下一批运往京都的银两。
冰冷的铁锁套在脖子上时,他手中的茶盏碎裂一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昂贵的蜀锦长袍。
城北的张家,张守正试图纠集家丁反抗,却被随行的护卫一刀斩断了门前的石狮子,吓得一众家丁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哭喊声、求饶声、兵甲的碰撞声,交织在通州城的上空。
无数的百姓躲在自家的门缝后,透过那一丝狭窄的缝隙,看着那些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们,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府邸,押上囚车。
一开始,百姓们是恐惧的。
他们怕这又是一场官府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戏码。
但当他们看到那些从乡绅府邸里抬出来的一箱箱白银。
看到那些被解救出来的、骨瘦如柴的矿工时,恐惧逐渐变成了震惊,震惊最终化作了压抑不住的狂喜与痛哭。
有人在街头跪下,朝着县衙的方向磕头。
有人在默默流泪,为那些被逼死的亲人烧上一把纸钱。
陆明渊没有去看那些抄家的盛况。
他坐在县衙的后堂里,手里把玩着那枚林瀚文送给他的“血沁竹心佩”。
玉佩温润,透着一抹淡淡的血色。
外直中空,有节有度。
他知道,抓捕这几个乡绅,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这些乡绅不过是那些大人物养在通州的几条狗。
现在他把狗杀了,还把狗嘴里的肉抢了过来,那些站在幕后的主子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两日后。
数十辆囚车,在重兵的押解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通州城,朝着京都的方向进发。
吴德泉和那三大乡绅被关在囚车里,蓬头垢面,再无半点往日的威风。
陆明渊骑在一匹白色的骏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身着绯色官服,腰悬钦差印信,身姿挺拔如松。
秋风拂过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若雪骑着一匹青马,紧紧地跟在他的身侧,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握着剑柄的手,却比平时更加用力。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少爷已经彻底踏入了一个没有退路的修罗场。
消息,比囚车跑得更快。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带着通州大案的奏折和口供,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进了大乾王朝的政治中心——京都。
整个京都官场,瞬间发生了大地震。
没有人能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一个刚刚踏入官场不久的毛头小子,竟然真的敢下如此狠手。
他不仅端了通州县衙,甚至还把通州的乡绅连根拔起,并且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大人物”。
内阁值房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内阁次辅、清流党首徐阶,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他的脸色平静如水,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通州,那是清流的钱袋子之一。
这么多年来,他们靠着这些地方上的孝敬,在朝堂上结党营私,对抗严党,标榜清流。
现在,这个钱袋子被人硬生生地捅破了,而且里面的脏东西,还被那个叫陆明渊的少年,毫无保留地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狂妄。”
徐阶放下茶盏,声音极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润贞教出来的好学生啊。以为写了一篇《漕海之争》,得了一点圣眷,就可以在这大乾的朝堂上翻云覆雨了吗?”
兵部尚书张居正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神情稳妥中透着一丝忧虑。
“阁老,此子行事太过狠辣,完全不讲官场的规矩。”
“他把通州的人押解回京,交给大理寺审查,这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若是大理寺真的顺藤摸瓜查下去……”
张居正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一旦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清流的声誉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户部尚书高拱是个急性子,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墨纸砚一阵乱跳。
“查?他想查谁?他敢查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真以为自己是包龙图在世了?”
“他这是在找死!老夫这就上疏,弹劾他越权行事,残害地方乡绅,扰乱地方政务!”
徐阶微微抬了抬手,制止了高拱的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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