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瀚文叹了口气,端起茶盏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严党在江南的钱袋子被我捅破了,但他们在浙江的刀子,还在。”
“那些盘踞在东南沿海的山匪,名为流寇,实为世家与严党豢养的私兵。”
“平日里劫掠百姓,战时便与倭寇里应外合,为非作歹。”
“不把这些毒瘤剜掉,东南的这盘棋,永远是死局。”
林瀚文的目光越过陆明渊,落在了站在他身后半步的戚继光身上。
“这位,便是你在信中极力举荐的戚将军?”
戚继光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
“末将戚继光,拜见抚台大人!”
林瀚文站起身,走到戚继光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好一员虎将。明渊说你有定海之才,老夫信他,便也信你。”
林瀚文转身,走到书案后,拿起一枚沉甸甸的虎符。
“传本抚将令!”
堂内众人,包括一旁侍立的杭州知府周泰,皆是神色一肃。
“命戚继光为东南卫戍主帅,统领五万精锐,即日起,清剿东南沿海一切山匪流寇!”
“命冠文伯陆明渊为监军,持本抚尚方宝剑,代天子巡狩,遇事有专断之权!”
陆明渊与戚继光齐齐拱手。
“领命!”
夜幕降临,杭州府外的卫戍大营内,火把将中军大帐照得亮如白昼。
帐外的寒风如刀,帐内的气氛却炽热而凝重。
巨大的沙盘摆在正中,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红黑小旗。
陆明渊解下白狐大氅,递给身后的若雪,走到沙盘前。
他没有看那些旗帜,而是直接看向了戚继光。
“戚帅。”
这声称呼,让戚继光微微一怔。
大乾朝的规矩,监军往往凌驾于主帅之上,更何况眼前这位监军,不仅是圣上亲封的伯爵,更是巡抚大人的得意门生。
“伯爷折煞末将了,您是监军,理应由您来排兵布阵……”
陆明渊抬起手,打断了戚继光的话。
“我十二岁,读过几天圣贤书,懂一点造船铸炮的奇技淫巧,但我没带过兵。”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这五万大军交给你,怎么打,怎么杀,是你的事。”
“接下来的计划,由你全权指挥,我绝不插手。”
“我只负责一件事:谁敢在后方掣肘你的粮草,谁敢在朝堂上参你的本子,我来杀。”
戚继光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曾在卫所里蹉跎岁月,见惯了那些不懂装懂、贪功诿过的文官监军。
像陆明渊这般通透且敢于放权的,他生平仅见。
“士为知己者死。”
戚继光没有再推辞,他走到沙盘前,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地图上的两处殷红。
“既如此,末将便僭越了。”
“根据这几个月来夜不收的探查,以及各地州府的举报,东南沿海的山匪,看似如同一盘散沙实则有两个最大的巢穴。”
剑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其一,是余杭县外的天目山脉。”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盘踞着近万悍匪。他们卡在杭州的咽喉上,随时可以威胁省城,这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
剑尖顺着水网向东滑动,落在了另一处。
“其二,是海宁县。”
“海宁地处钱塘江入海口,水网密布。那里的山匪不藏在山上,而是藏在芦苇荡里,藏在那些豪绅世家的庄园里。”
“他们白天是良民,晚上便是劫掠商船的水匪。”
戚继光抬起头,目光如炬。
“这两处,必须同时拔除,否则打草惊蛇,他们必会遁入海中,与倭寇合流。”
“所以,末将决定,兵分两路。”
陆明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怎么分?”
“末将亲率三万大军,携火炮攻山,强啃余杭县这块硬骨头。”
戚继光看着陆明渊,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请示的意味。
“至于海宁县……那里的水太深,牵扯的世家太多,寻常将领去了,怕是镇不住场子。”
陆明渊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张稚嫩的脸上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
“我去。”
“海宁的匪,不用火炮轰,要用刀子剜。”
他转头看向帐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海宁县那翻滚的潮水。
“浙江三大世家,常年盘踞于此,宁波沈家,温州陈家,这海宁,怕是也有不少他们伸出来的爪子。”
“既然恩师要肃清东南,那我就去海宁,把这些世家的皮,一层一层地剥下来。”
戚继光收剑入鞘,抱拳躬身。
“末将祝伯爷,旗开得胜!”
陆明渊从腰间解下那枚“血沁竹心佩”,放在手中轻轻把玩。
外直中空,有节有度。
但对付那些烂在骨子里的毒疮,光有节度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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