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残余的怨魂探头,蹑手蹑脚从火海再次跃出。
第一个游出,其余便全都倾巢而动。
“吼——”
一声狂啸,巨犼醒了。
沉睡了两万年之久的巨犼醒了。
怨魂顷刻间被巨犼全部吸入腹中,又吐入火海,火海翻涌起伏、哀嚎不止。
只见巨犼一双前腿一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又趴入火海睡着了。
下一刻,有光影从巨犼眉心穿出,光影一步一步踏着虚无,朝扈石娘走来。
扈石娘一动不能动,僵成了一座山。
阎赦看着眼前光影也瞬间失了神,喃喃道:“衡……”
直到光影化为人形。
那是萧遂怀的脸,可露出的却是和萧遂怀完全不同的表情。
他看着她,倏地笑了,神色一如既往地温柔。
“小石头。”
“好久不见了。”
“好久……”扈石娘声音颤抖,“真的好久、好久了……”
扈石娘要迈步上前,可下一瞬,衡两眼一黑,脚底一软,直挺挺倒在扈石娘眼前。
“怎么了,衡怎么了!”扈石娘一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她顾不上起身,就那样爬跪到衡跟前,慌慌张张扶起他,指尖探上他的脖颈。
有跳动的脉搏。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阎赦解释道:“那少年方才挟持袁天明跳入火海后,衡的神魂虽然当时能保他肉体不散,可他现在的身体承载不了一个神完整的神魂。”
扈石娘面色一沉,起身低念咒语,四面八方沙石凝聚,汇成一把长刀。
阎赦知道她想干什么,也不阻挠,只道:“这铁链是九天精石所铸,刀割不断、火烧不熔,你斩不开的。”
“精石?”扈石娘冷嘲一声。
“再坚硬的精石难道不也是石头?”
刀光乍起时,满室生寒,十米长刃如一道月弧劈向那囚禁巨犼的火链。
“铮——”
刀锋过处,金石相击,一声清越长鸣裂空而出,震得在场诸位耳中嗡鸣。
可刀还是刀,火链依旧是火链。
纹丝不动。
“我都说了,你斩不断的。”阎赦叹气。
“斩不断又怎样?”扈石娘长喝一声,“我,扈石娘,可是这天下凝石术的老祖——”
“是石头你就给我凝——!”
话音刚落,长刀应声解体,砂石漫天席卷而来,全部如鬼魅吸引般凝聚在火链之上。
不过瞬息,那火链便如擎天巨柱般粗硕。
扈石娘提唇浅笑,唇瓣翕动间,吐出一字。
“散。”
巨柱成沙。
阎赦还没反应过来,扈石娘已经飞身上前,将巨犼救出、缩小装入了乾坤袋中。
她提起一旁昏睡的少年,便要飞身离去。
阎赦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挡在出口前。
“你不能带走他。”
“阎君这是何意?”扈石娘呵了一声,嘲讽道:“衡替你镇压怨魂两万年,你便真将他当成你地狱的私有物了?”
“还是将他当成了你阎赦的私有物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阎赦刚要上前,扈石娘眼神一利,空中冰锥便有感应,猛地上前抵住他的脖颈。
阎赦知道扈石娘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长叹了一口气,开始陈述过往,“我知道两万年前是我对不起他,不管你信不信,我当初提议将他的肉身囚禁在地底,原是想保他,让他能早日复生。”
“我也不想阻止你复活衡,我也想让他复生。可是这两万年来,世间怨魂越来越多,屡禁不止。甚至连怨念也越来越强,死后都无法消解。若是放任不管,整个三界都恐遭大祸。”
“地府众仙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办法。衡是度衡殿主神,他是天地正气的化身,只要衡在,怨魂便不敢作祟。所以衡的肉身才被易名为焚天,名为囚禁,实乃在火海镇压怨魂。”
“我自知对不起他,可为了三界,我只能如此。”
“你若要执意带他离开,我不介意,与你一战。”
说着,他双手一握,两把万鬼噬魂锤应声而现,冰锥碎裂。
“怨魂频现?两万年前相安无事,衡一死,怨魂就开始频现。”
扈石娘嗤笑一声,只问了一句,“何谓怨魂?为何频现?”
阎赦身躯瞬间凝固。
生前冤屈不能平者,死后化作怨魂不休。
两万年前,掌管世间分配与刑罚的主神陨落,世间的不公和罪恶昭彰。
两万年来,愈演愈烈,直到天下失序、公平消弭。
怨魂自然不绝不休。
原来是他,倒反天罡。
让三界陷入这般恶性循环之中,周而复始。
“你现在带走他们,等衡的神魂从焚天的身躯中再次醒来,神魂归位,天命柱降下神光之时,便是你身死之时。”阎赦神色复杂,“你懂我说的吗?”
天命柱降下神光,宣告度衡殿主神归位,天下正气会在那时浩然冲天,怨魂自然倾巢而出,肆虐三界,谁都镇压不得。
而三界浩劫,总得有人承担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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