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稀薄照不亮前路,单薄如纸的背影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扈石娘站在原地,胸口莫名发闷。
她应该追上去继续质问的,可双脚却像再次石化了,怎么都迈不开。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多久,直到雪融一声惊叫,将她拉回现实。
“阁主!”雪融手中的药碗差点打翻,“都说了让您别急着下床!怎么连鞋都不穿就……”
话音戛然而止,她猛地蹲下身,将扈石娘染血的足轻轻托起放在自己膝上。
碎瓷片深深扎进脚心,雪融咬着唇,指尖微微发颤:“流了这么多血……疼吗?”
她手中幻化出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一片片染血的瓷片。
扈石娘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脚底传来尖锐的疼痛,怔怔地看着雪融为她处理伤口。
“这只脚伤得轻些。”雪融絮絮叨叨地抹上药膏,清凉的触感稍稍压下灼痛。
她替扈石娘套上软袜,又将鞋子轻轻套好,抬头时扫了圈四周,“阁主不在床上躺着,跑到这儿来是找遂怀吗?”
药罐在火上咕嘟作响,褐色药汁翻滚着冒起细泡,却不见熬药人的踪影。
雪融撇撇嘴,语气里带上点埋怨:“这遂怀也真是的,药还熬着呢,人跑哪去了?”
是啊,人跑哪去了。
扈石娘这才大梦初醒,一阵锐痛从胸腔炸开,仿佛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脏腑、掐住了她的喉咙,逼得她胸口一阵闷痛,喘不上气。
此刻,竟连站也站不稳了。
“阁主?”
雪融以为她是脚痛,搀住她摇晃的身子,“我扶您回去。你靠着点我,轻点踩地。实在疼了就喊出声,别硬撑着……”
“疼……”
“啊?”雪融愣住了,她伺候扈石娘百年来,从未听过这字从她唇间落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阁主说什么?”
“疼。”扈石娘又说了一遍,声音发颤,面色痛苦,“好疼。”
是那种扯着五脏六腑、连骨髓都跟着抽痛的疼,由胸口起始,沿着肩背放射。
如果说在如归城疼过的那两次像是有种子要破壳而出,那这次便是种子尖锐的嫩芽要刺穿冰封已久的坚硬冻土,欲从胸口挣裂而出。
疼得她视线迷离,雪融变成了两个、三个,眼前的场景也错乱又重叠。
连灵魂都止不住地震颤。
扈石娘攥紧拳头,欲朝闷痛的方向捶去,可就在触及的瞬间,她骤然僵住了——
“嘭、嘭、嘭……”
沉稳的跳动透过掌心传来,胸口有陌生的节律响起。
扈石娘瞳孔骤缩,她不敢说话,生怕是一场错觉,忙将雪融的手拿起按在自己胸口。
雪融原本纳闷的眼神先是错愕,随即猛地瞪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连声音都磕巴得不成调。
“阁……阁主,你……你……“
心跳。
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像擂鼓般敲在雪融掌心。
“啪嗒“。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扈石娘眼角滑落,砸在雪融手背上,温热的触感惊得雪融一颤。
扈石娘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震撼,还是该难过。
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石妖,居然生出了一颗会跳动的心。
她张大了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任由眼泪像决堤的春水倾泻而下,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
雪融从未见过扈石娘如此失态的模样,一时间被吓得不知所措:“阁主,你怎么了……你到底哪里疼啊?”
不知过了多久,扈石娘才喃喃发出声音。
“是心啊,原来这样疼的是心啊……”
接下来一连好几日扈石娘都是这样站着发呆、坐着发呆、躺着发呆……
雪融到处找萧遂怀找不见,打扫阁里时瞧见之前装九死还魂草的冰玉盒被打开了,这才明白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以为扈石娘这样反常的状态是被气的,她怕被株连,也不敢在扈石娘面前晃悠。
但也不能让阁主一直这样下去,雪融冥思苦想过后,最终决定在炼境找个妖医来给扈石娘瞧病。
可妖医们一听是要去易颜阁瞧病,一个个哪敢上来。
最后雪融无奈之余,抱着试试的心态找了个“人族圣手”。
听说那“人族圣手”医术精湛、手法娴熟,不但给人瞧病,连炼境十里八乡的妖怪们“有事儿”都找她!
果不其然,那“人族圣手”一听有患者,根本不问是什么地方,二话不说提起笨重的药箱就跟着雪融走了。
结果俩人到了易颜阁下,“人族圣手”抬头一看那“三千六百五十阶”两腿一软,不说上去瞧瞧,只摇着头叹气:“没救了没救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雪融一听就急了,哪还顾得上三七二十一,忙叫了停子下来想将人提溜了上去。
停子呼啸而下。
“人族圣手”哪里见过体型那么大的雪鸮,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雪融就睁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等人再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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