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欢世纪出来后没多久,扈石娘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模样。接人待物都不再上心,欢世纪好似黄粱一梦。梦醒了,就该结束了。
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化了。
曾经一个不分春夏秋冬,四季都穿轻薄春衫的人突然开始按季节穿衣。
甚至有时候比凡人更怕冷、也更怕热。
而且她一向辟谷,不饮食凡间,却突然开始狂热地喜欢那些曾经看不上的俗物。
尤其像槐花糕那种吃进去,口鼻生香的东西更是极其偏爱。
萧遂怀问她为什么那么喜欢。
她反问他,“不奇妙吗?为什么有东西吃进嘴里明明应该是味觉变化,但最先感触的却是嗅觉。”
他觉得她怪怪的,但也怪可爱的。
有次,他从草妖那里买到了一盒薄荷饴。
初尝时候是甜的,但随着饴在口中化开,薄荷暴露出来的瞬间,清凉感顺着咽喉直上太阳穴——
扈石娘一激灵,身子猛地一缩,眼睛却亮了。
逗得萧遂怀捧腹大笑。
从那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萧遂怀都不想出去捉妖,就在炼境附近搜集一些奇怪的小东西给她玩。
后来有一天路过一个烤肉摊,她蹲在摊子前把人家的肉都吃光了,还不肯走。
遂怀无奈,只好把整个摊子都买回了易颜阁。
天天吃烤肉,吃到雪融都快吐了,狗都想吃素了,扈石娘还乐此不疲。
她说,“一听到油脂被火烤到炸开爆裂的‘滋滋’声,口水就控制不住的开始分泌,好奇特!”
但有时候,仅仅是一场雨也很新奇。
她感叹潮湿居然是有味道的,泥土有股说不上来的腥气儿。
但她喜欢。
因为“沁人心脾”这个描述居然是真的,甚至它是个感官动词,生动到每一场雨落,每呼吸一口空气,都能立马联想到,那股清凉深入肺腑。
有时候她就撑着伞,站在易颜阁门口的椴树下,感受雨打树叶。
雨滴会“啪嗒啪嗒”地先落到椴树上攒起来,等树叶撑不住的时候再倾泻而下,砸到伞上“噼里啪啦”的,像是过年时候炼境的鞭炮声。
她喜欢雨齐刷刷砸下来的瞬间,明明打在伞上,但身体里每一个毛孔都在雀跃。
不过,雨下久了也不好。
易颜阁很冷,冷得刺骨,穿的再厚,那寒气也会从棉絮的缝隙里穿透进骨髓,冻得她直打寒颤。
这种时候,她就会抱着被子跑到萧遂怀被窝里。
萧遂怀练的是地狱幽火的功法,身上永远都暖暖的,像个小火炉,身上还有淡淡的薄荷香。
她喜欢极了,每次都巴不得贴在他身上才能睡得香。
但萧遂怀好像不太乐意。
第一次,他差点把她踹下床去。
她厚着脸皮说,“哎呀,小遂怀,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而且我们在书里都一起睡了四十多年啦,为什么现在不能睡一张床了?”
萧遂怀还是冷着脸让她走。
她就跑过去拉拉他的手,撒撒娇,“可是我真的很冷,快冻成冰块了。”
萧遂怀神色稍有松动,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进他的被窝,躺下来抱紧他。
“真暖和啊,呵呵~”像是醉酒了一样傻笑。
后来萧遂怀也不抗拒了,每天都给她暖被窝,但是天刚转晴,他就把她和她的被子一块丢出去晒太阳。
扈石娘刚开始骂他小气鬼,但到了晚上躺在被窝里——
太太太舒服了!
好像躺在了云上,香香的,软软的,抱着被子闻起来像抱着阳光。
那样平淡如烟的日子过了差不多三个月吧,夏天走,秋天来。
萧遂怀收到了胡矢的一封纸鹤求救信。
同一天,扈石娘收到龟妖承重的传讯——
“想要鲛珠,如归城见。”
-
“咱们绕了这么久,这地图上指向的地方就是这里了啊,怎么不见如归城呢?”萧遂怀看着眼前茫茫碧波失了神,“石娘,你的感知术能施展多远啊?”
“若感知活物可至方圆百里,若是精确到人的话,方圆十里。”
“那你感知试试十里内有人吗?”
“活的?”
“嗯呐。”萧遂怀一脸天真。
扈石娘一副看智障的表情,“方圆十里都是湖,你说呢?活人能在湖里?”
“哦,对哦。”遂怀自言自语,“难道我们走错方向了?”
他摸不着头脑,只得拿着地图原地踱步,“可胡矢说如归城就在这里啊。”
“而且骊山不就在那儿吗?”遂怀抬手一指,一座青山横亘于碧波之上,“她师父是骊山真人,总不能离骊山太远吧?”
“石娘,你的寻踪术可以感知北邙雪山以外之地吗?”
扈石娘冷笑一声,没说话,只瞥了萧遂怀一眼。但那一眼似乎在说,瞧不起谁呢?
萧遂怀悻悻一笑,连忙假意扇了自己一巴掌,恭维道:“口误口误,您是大妖,这点小事对您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