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昼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有半点变化。
勺子还举着,一动不动地停在她嘴边。
雾蓝色的眼睛灼灼地看着她,下颌线紧绷着,俨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柚白叹了口气,知道他的性子,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
最终,还是张开了嘴,含住那勺粥。
小米粥已经不那么烫了,温温的,滑过喉咙,带了一点红枣的甜。
他舀了第二勺,吹了吹,又送到她嘴边。
她一勺一勺地吃,他一勺一勺地喂。
两个人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勺子碰触碗沿,发出轻微声响,莫名地很催眠。
或许,是因为麻药的余劲还没完全过去,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
林柚白吃着吃着,眼皮开始发沉。
她努力撑着眼皮,不想在他面前睡着。
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粥还没吃完,她的头已经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了。
裴时昼放下碗,伸手托住她的下巴,轻轻把她的头放回枕头上。
林柚白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他的手从她脸上移开,被子被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唇瓣微微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最后消散进了虚无之间。
-
再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的光线已经变了。
不再是刺眼的白,而是被傍晚,那种柔和的暖黄色取代。
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林柚白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兴许是麻药已经过了,脚踝处闷闷的胀痛。
她下意识转头,病床边的椅子是空的。
裴时昼,已经不在了。
他走了?
林柚白说不清那一瞬间的感觉是什么。
是失落,亦或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思绪被一旁的水声唤回。
是从病房的洗手间传来的,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洗东西。
林柚白偏过头,洗手间的门开着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裴时昼居然站在洗手台前,背对着门。
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弯着腰,正在洗什么东西。
他洗得很认真,低着头,手指在水池里搓着,动作有些笨拙,像是不常做这种事。
林柚白侧躺着,看着他的背影。
水流冲过他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洗了一会儿,把东西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抖开......
看清那是什么后,林柚白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那是一件很小很小的布料。
浅粉色的,蕾丝边的。
她的内丨裤......???!!!
腿还伤着,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时昼把它拧干,抖开。
看了看,从旁边拿了一个衣架,仔细地挂上去。
动作认真,甚至还带着点神圣的感觉。
挂好之后,他又弯腰从水里捞起另一件,她昨天住院前换下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挂好。
转眼间,洗手间的晾衣绳上,已经挂了好几件了。
林柚白躺在床上,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嘴唇翕动了好几次,还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这男人......裴家是破产了吗?
不好好在维港待着,跑到她这来,给她洗什么衣服?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最后一件小衣服挂好,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才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裴时昼看见她醒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副冷淡的模样。
好像刚才洗女人内衣的不是他一样,自然又正常。
走过来,在她的床头柜上,给她倒了杯温水。
“睡太久了,容易口干。”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林柚白更是无语,耳后根红得几乎能滴血。
她难得吃瘪,“你没事给我洗衣服干嘛?”
“脏了,换下来的衣服不能放着不洗。”
“那也不用你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有护士……”
裴时昼直截了当地打断她,“护士不管洗衣服,你妈走了,难道让衣服堆到明天?”
林柚白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她想说:“那你也不用洗我的内裤!”
可这话,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只能瞪着他,脸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裴时昼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弯了弯。
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林柚白精准捕捉,心里那团本就不通畅的气,更堵了。
她气鼓鼓地挪开视线,“你笑什么笑?”
“没笑。”他立刻收起那点弧度,又变回了那张冷脸。
主打一个死不承认。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裴时昼自然地把水杯递给她后,又站起身,走到洗手间,把晾好的衣服往旁边挪了挪,让它们能更好地被风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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