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砚的目光落在顾柠身上。
半个月前，阿柠昏迷的时候，她已经喝了用月绫花做的解药。只是未免她担心，他谎称那月绫花做的是他的药，他的病已经好了。
还有不到五个月的时间。
心口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他不动声色扶住一旁的柜台，几乎有些站不稳，但他面上却仍然笑着。迟砚忽然有些庆幸，他嘴唇上涂着厚厚的唇脂，不然她现在看到了，应该会是担心的。
“师兄，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转头望他。
迟砚弯起眉眼，把她发髻里滑落的簪子重新簪好：“只是在想，这样的地方，以后我要和阿柠来多逛逛。”
“我平时真的不戴这些东西。”
“但我还是想给阿柠买。”
在这剩下的时间里，他总想给她多留下点什么。无论是衣裳首饰，还是亲情，或是庇护。他的目光落在她眉眼上，眷恋地一遍又一遍描摹。
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郏静姝听着两人的对话，不自觉弯起了唇角。这位顾姑娘和她未婚夫感情真好，要是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和表哥这样，该多好。
她下意识转头望沈烬言，只见他冷着脸，脸上没有一点笑意。一双乌沉沉的眼眸死死盯着亲密交谈的两人，一种阴郁潮湿的气质在他周围无形散开。
郏静姝心里“咯噔”一声。她朝旁边跟着的青书眨眨眼。青书闭上眼，微不可查地点点头。郏静姝也闭上了眼睛，满心绝望。
“顾柠”这个名字是什么致命毒药吗？
怎么每次表哥一碰上，就神魂颠倒，失去理智？
跨出珍宝阁的时候，郏静姝落到顾柠身上的目光有些复杂。理智告诉她，这件事和这位顾姑娘没有半点关系。但她心头还是微不可查地泛起了酸水，连带着一点隐秘的妒火也无声燃烧着。
……
妒火是不讲道理的，也让郏静姝变得有几分不讲道理。
“表哥，我想要那个面具，你给我买。”
“表哥，我听说醉仙楼的拔丝芙蓉糕很好吃，你多买些，我们带回去。”
“我不过就想要一件新裙子，你都给顾姑娘买玉钏了，凭什么不给我买？”郏静姝撇嘴，“你不给我买，我就告诉姨妈去！”
沈烬言：……
沈烬言苦不堪言。
“行行行，买买买。”
他母亲平日里最疼的就是这个三表妹。甚至在他遇到顾柠之前，他母亲还有意让他和这个三表妹定亲。
“顾姑娘，你不是要和你未婚夫去买东西吗？你快去啊，”郏静姝留意到沈烬言粘在顾柠身上的目光，说出来的话带着几分不客气，“表哥现在在得陪着我，就不陪顾姑娘和你的未婚夫了。”
略有些娇蛮的语气一瞬间和记忆里重合。
顾柠不由有些头痛。刚才的努力白费了。郏静姝还是把她当成了她的假想情敌。看来短时间内和她交好是没什么希望了。
“也是，是我们叨扰了，”身侧的迟砚忽然开口，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语气，“既然沈公子有佳人作陪，那我和阿柠就不打扰了。”
说完，当着沈烬言的面拉住顾柠的手。修长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掌心相合。他用另一只手理了理顾柠脸侧垂落的发丝，满目温柔：“刚才我看到那边有一间铺子，我们去看看。”
顾柠笑笑，轻轻点头，两人相携而去。
站在面具摊子前的沈烬言死死盯着那亲亲密密的两人，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公子，就算你不喜欢我家的面具，也不能这么吓我啊。”面具摊的老板小心翼翼把自己的面具往旁边挪了挪，身子也往后缩了缩。
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沈烬言没好气地移开目光。
“表哥，你还看，面具还给不给我买了？”
沈烬言随手把荷包递给她：“想买多少，自己拿钱。”
他下意识就要去追那消失在人群里的两人，却被郏静姝一把扯住了袖子。
“表哥，你不能看到个同名同姓的人就扑上去啊。再说了，那位顾姑娘，看着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门不当户不对的，说起来还不如前头那个呢，”她咕咕哝哝，“也不知道这些叫顾柠的都会什么妖术，把你迷得晕三倒四的，狐媚子一样……”
“闭嘴。”
沈烬言皱眉，一把把自己的钱袋子从她手里拿过来。
“你自己逛吧，爱告状你就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挤进人群里去了。
郏静姝在原地用力跺脚。
表哥真是太过分了！
她回去一定要告诉姨妈！
“小姐，就算你再生气，也不能拿我家面具撒气呀，”面具摊老板一把把他手里的面具夺过来，心疼，“你要真想撒气也行，先给钱。”
郏静姝下意识就要掏钱，一转头，却恰好和一只蠢蠢笨笨的猪头面具对上。那猪头面具咧嘴笑着，看起来有股莫名其妙的嘲讽意味。
郏静姝掏银子的手一顿，用力一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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