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在。”
“你说,朕今天这个判法,公不公平?”
福安愣了一下,道:“陛下圣明,自然是公平的。章御史、韦大人、左相,各打五十大板,谁都不冤枉。”
“各打五十大板。”涂山灏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在笑,“章御史弹劾燕昭昭,朕罚了他。韦大人替燕昭昭说话,朕也罚了。左相治家不严,朕更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说,燕昭昭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福安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终于知道皇帝今天心情不好的原因了。
是因为燕昭昭。
皇帝罚了弹劾燕昭昭的人,也罚了替燕昭昭说话的人。
从道理上讲,这叫不偏不倚。但从燕昭昭的角度看,皇帝既没有替她出头,也没有替她正名。章御史说她张扬,皇帝没有说她说得不对。韦大人替她说话,皇帝也没有认可。
就这么和稀泥一样地把事情糊弄过去了。
燕昭昭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会觉得皇帝不在乎她?会觉得皇帝不愿意替她撑腰?
涂山灏烦躁地把腿从书案上放下来,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又坐了回去。
他真的很想见燕昭昭。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了。
后来章御史和韦大人吵得不可开交,他坐在龙椅上听着,脑子里想的却是燕昭昭的脸。
她这会儿在做什么?还在左相府那个院子里被关着?
听说燕雍把她禁足了,不许她出门。她会不会觉得委屈?会不会哭?
涂山灏想到这里,心里更烦躁了。
他想见燕昭昭,但需要一个理由。
就算他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燕昭昭在乎。他要是明目张胆地去了,外头又会传出更难听的话来。
到时候,燕昭昭的名声就更坏了。
他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涂山灏的手指在书案上敲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罚了左相燕雍闭门思过两个月,这个理由行不行?派人去传旨,顺便看一眼燕昭昭?不行,太刻意了。派谁去?传旨的太监去了,也见不到内宅的人。
让福安去?福安是太监总管,去左相府传个话倒是顺理成章,但福安去了也见不到燕昭昭。
让太医去?说燕昭昭病了,派太医去看看?这个理由倒是不错,但燕昭昭没病,太医去了诊出她没病,反倒成了欺君。
涂山灏越想越烦,把书案上的奏折推到了一边。
福安在旁边看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帝这是想见燕姑娘了,但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陛下,”福安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奴听说左相府近日不太平,燕姑娘被禁了足,心里怕是委屈。要不要,老奴替陛下去看看?就说陛下听闻左相府的事,关心燕姑娘的安危,让人去问候一声?”
涂山灏看了他一眼,目光凉凉的:“朕让你去问候,你就去问候。朕什么时候说过要问候了?”
福安赶紧低头:“是是是,老奴多嘴了。”
涂山灏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但他心里在盘算着福安说的这个办法。
让人去问候一声,倒也不是不行。
再说燕昭昭之前给流民施粥,做了善事,他派人去慰问一下,也是说得过去的。
理由是有了。
但问题是,派谁去?福安去,能进二门吗?进了二门,能见到燕昭昭吗?见到了燕昭昭,能带回来他想听的话吗?
涂山灏的手指又在书案上敲了起来,一下接一下,像他乱糟糟的心跳。
皇帝想见一个人,却要绞尽脑汁地找一个理由。
这话说出去,谁信?
但事实就是这样。
涂山灏坐在龙椅上,自嘲地笑了一下。
福安端着新沏的茶走过来,看见皇帝脸上那个笑,吓得差点把茶碗摔了。
“福安。”
“老奴在。”
“你去传旨。”涂山灏下令,“左相燕雍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两个月的旨意,你去左相府传。传完了旨,顺便顺便告诉左相,他府上那个燕昭昭,给流民施粥有功,朕记着呢。让他别把人关太久了,外头的事,该用的人还是得用。”
福安眼睛一亮,连忙应道:“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
“等等。”涂山灏又叫住了他。
福安转过身来,等着。
涂山灏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去吧。别多嘴。”
“老奴不敢。”
福安躬身退了出去。
皇帝想见燕昭昭,但拉不下脸,也不方便直接见。
让他去传话,就是让他去看看燕昭昭怎么样了,回来好禀报。
福安心里门儿清,一路小跑着出了宫门,上了去左相府的马车。
涂山灏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
福安去了,能见到燕昭昭吗?见到了,她会不会说什么?她会不会问起皇帝为什么不替她说话?她会不会觉得皇帝是在敷衍了事?
他烦躁地把书案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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